程瑶的视线开始模糊。
青冥剑宗的飞檐翘角，秦潇那张还带着笑的脸，司马亮紫色的眼眸，阿烟姐姐温柔的面容，小黑、花花和隼隼。
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化为虚影，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搅了一下，所有的倒影都碎成了粼粼的光。
再次睁眼时，她身处于一个梦幻的空间。
这里不同于季统那个简洁冷淡的中转系统空间。
四周漂浮着大团大团的彩色云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朴实无华的大串烤肉，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油脂在表面滋滋冒着光。
旁边是一台纯金饮水机，出水口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发光的液体。
最离谱的是，角落里还有一只巨大的彩色扑棱蛾子，正忽扇着翅膀，洒下一地亮晶晶的鳞粉。
“我去！什么玩意！”程瑶往后跳了一步。
“瑶瑶——”一声熟悉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程瑶猛地回头，看到了一张她无比怀念的脸。
“婧婧？”程瑶彻底懵了。
唐婧，她现实世界的闺蜜，和赵筱宁一起从大学混到现在的铁三角之一，此刻正站在那台纯金饮水机旁边，朝她挥手。
“这是哪里？”秦潇揉着眼睛从另一侧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唐婧撇了撇嘴，指了指烤肉、饮水机和扑棱蛾子：“噢，这三个奇怪的玩意是我的系统。”
“你也穿了？！”程瑶和秦潇异口同声。
唐婧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啊！是我！花影玥！”
“你是花影玥？！”程瑶的音量骤然拔高，上下打量着唐婧。
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闺蜜，和那个清冷如霜、不苟言笑的青冥剑宗副宗主，完全是两个人，“这性格也太反差了吧？”
“嘿嘿，是啊。我是在梦里攻略来着，进入副本是没有记忆的。”唐婧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所以我在那边一直都端着一张冰山脸，不是我想端，是没记忆啊。”
“好歹我是身穿，筱宁还能认出我。”
“可惜了啊，我们仨没有在那里聚一聚。”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跟潇哥怎么到你的空间里了？”
“我不知道啊。”唐婧转头对着那三个长相奇特的系统问道，“秦总和瑶瑶怎么办，总不能和我一起攻略吧？我下一个副本是末世丧尸主题，他们俩一个化神期一个化魔期，进去就是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
那串飘着的巨型五花肉开口了，声音醇厚得像烧烤店老板：“原本世界修正了，宿主任务结束。至于其他人，会传回原有的世界。”
“我跟潇哥可以回现实世界了？”程瑶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在这个梦幻的空间里寻找着什么。
没有银白色的长发，没有琥珀色的眼眸，没有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月白色身影。
“是的。”五花肉简短地答道。
“瑶瑶，那晚点见啊。”唐婧朝她挥了挥手，身后那只大扑棱蛾子已经展开翅膀，彩色的鳞粉洒了她一身，“我的梦要醒了。这次任务成功，我可以提升中彩票的几率了，等我中了大奖，请你吃大餐！”
程瑶无奈地笑了，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疲惫的笑容：“回吧，回吧。现实世界见。”
“宿主，准备好，传送回去。”大扑棱蛾子忽扇着翅膀提醒道。
一阵强烈的光笼罩着三人，程瑶只觉得一阵眩晕。
周围的彩色云雾、烤肉串、纯金饮水机和扑棱蛾子都在光芒中快速旋转，然后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
程瑶醒过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
她眨了眨眼，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真实的手指，真实的触感，没有魔气在经脉中流转，没有识海在眉心隐隐跳动。
她缓缓坐起身，扫视了一圈。
酒店熟悉的装修风格，大床、床头柜上摆着矿泉水，茶几上搁着酒店赠送的欢迎水果，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阳台的纱帘被空调吹得轻轻飘动。
是她和秦潇出差常住的那家酒店。
身边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是“潇哥”，程瑶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潇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瑶姐，你回来了吗！”
程瑶被他吼得脑瓜子嗡嗡的，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揉了揉耳朵：“嗯，在呢。应该是阿统给我们安排出差的酒店——等等，我看看门牌号。”
她没有挂断电话，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正准备看门牌号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
秦潇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看到程瑶的那一刻，他放下了手机，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瑶姐，欢迎回来。”
“我得回家一趟。”程瑶低下头，眼里有着秦潇读不懂的情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敢问出口的问题，“阿统他……还在吗？”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秦潇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迎上程瑶的目光：“统哥是系统，他一定还在的。别担心！先回家。”
出差的城市开车回家大约三小时。
秦潇联系好了司机，先送程瑶回了小区。
程瑶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指纹识别。
门锁发出清脆的嘀嗒声，门开了。
进门的一刹那，程瑶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
沙发上瘫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可爱的浅绿色卫衣，脚翘在茶几上，正在用手机打游戏。
“沐、沐书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嘴角一咧，从沙发上弹起来，三两步蹦到程瑶面前，一把圈住了她的脖子：“哟，程大小姐出差回来了？什么沐书枕，连亲哥的名字都喊错，出差出傻了？”
“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程书哥哥！”
程母和程父听到声音也走到了玄关。
程母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程瑶熟悉的皱纹和温柔的笑容。
程父扶着老花镜，从书刊后面探出头来。
可程瑶愣住了。
为什么妈妈的脸，和舒婉栀年老的时候一样？
还有爸爸，似乎是老年版的沐悠之。
那眉眼，那轮廓，分毫不差。
这是怎么回事？
她头一阵剧痛。
脑子里爸爸妈妈的脸和爹娘的脸重叠起来，从小到大妈妈给她做饭的画面，和舒婉栀在圣月宗替她梳头的画面，两个原本截然不同的记忆同时涌上来，在她脑海里翻涌交织。
她扶着鞋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毕竟是穿越回来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几乎是零秒就接受了独生女的自己突然多了个亲哥哥这件事。
很有可能是世界被修正，有些轨迹改变了。
青冥被清除，世界规则被重新梳理，原来那个世界的父母和她现实世界的父母在修正中重叠在了一起。
又或者，老年版的舒婉栀和沐悠之本来就是自己父母的模样，只是在飖澹待了几十年，她的记忆渐渐模糊了。
程瑶睁开眼，看了看正圈着她脖子、一脸欠揍笑容的程书，又看了看厨房门口朝她挥锅铲的老妈，忽然觉得多了个哥哥，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