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凌安话音落下,人群传出喧哗声,站在青年旁的两个同伴安慰她的手停在半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与这事牵扯太深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她死的时候,疼吗?”
“你问她疼不疼?”站在人群最后的女人嘶吼,“那我的女儿呢?她才八岁,她做错什么了?”
青年一时无言,女人挣脱两双抓着她的手,冲到几具尸体旁,对他们又踢又踹:“你们这些禽兽,该死!你们全都该下地狱!”
她踢到了女人的尸体,青年下意识向前,又停下来,任由她踢踹。
“怪不得他们不伤害你,你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装成同类?”女人声嘶力竭地控诉。
她越说越激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上前扯住了青年的衣领,青年眼神麻木,任由她拉扯。
“够了,”凌安打断,“我没时间在这陪你们泄愤,真的想报仇就跟我杀回去。”
……
十来辆车浩浩荡荡赶到的时候,造反行动已经结束。
地上满是尸体、鲜血和残枝断臂,幸存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包扎伤口,疗伤。
少年站在几个箱子垒起来的最高点,举着喇叭高声维持秩序。
食人藤在在角落里团成一个大大的圆球,蠕动着,兴奋不已。
凌安的车最先停下,她在万人瞩目中下了车,站在高处的少年看见她,立刻从高台上跳下来,少年疾步而行,来到凌安面前,单膝跪地:“参见城主。”
分散在各处的所有人,能动的、不能动的,重伤的、轻伤的,年轻的、年老的,全部一同跪下,高声齐呼:“参见城主!”
和凌安坐同一辆车的人刚打算下车,就碰到少年上前请安,她们一时没办法下车,被堵在车里,被迫和凌安一起接受了万人跪拜。
凌安:“……”
她现在真想把青年的喇叭抢过来,大喊一声,“这里是现代啊!喂!你们的大清早就亡了。”
“起来,”凌安说,“这里没有皇帝,你们以后也不需要注跪任何人。”
“谢城主。”少年笑道,她站直身子,所有人这才跟着站起来。
“首领,”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意气风发,“托城主的福,本次战役我们大获全胜,共缴获枪械600余箱,炸弹300箱,食物800余箱,各类物资9000余箱,共抓获俘虏590人,叛徒58人。”
凌安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去,食人藤旁边五花大绑着几十个人,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至于那些俘虏,不用少年说,凌安也已经透过异能和食人藤感应到了,他们全被困在食人藤中间,不少已经奄奄一息。
凌安只朝食人藤投去淡淡一眼,它们立马散开,像宠物一样朝凌安爬过来,在人们或震惊或崇拜的目光中站在凌安身侧。
食人藤离开了,角落里的人都露了出来,纵然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但他们凄惨的模样还是让凌安惊了一下。
他们身上那伤很复杂,除食人藤啃咬的痕迹以外,还有各种异能、各种物品打伤的痕迹,其中有个人很明显是被铁锹拍过,后背上落下一个大印子。
看来这场战役,不管有没有异能的人都参与了。
“死了多少?”凌安问。
“回首领,一开始他们顽固抵抗,死伤大约五百,那些受伤的都没挺过来,”少年指了指精神百倍的食人藤,“喂给它们了。”
“跑了多少?”
“回首领!”少年挺了挺胸脯,“一个都没跑掉!”
凌安注意到,少年的骄傲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悲伤。
“之前你身边的那几个同伴呢?”凌安小心问。
“回城主,她们在里面清点物资。”
凌安松了一口气:“下次再有这种事,大家要记住生命第一,哪怕放跑几个俘虏也无所谓。”
人群顿时哗然,少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然后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咽回去:“回城主,我们记住了。”
凌安不解其意:“你们不认同吗?”
少年低眉顺眼:“认同。”
凌安真有点奇怪,她以为这句话一出,大家会感动,会更加拥戴她,可她们似乎并不喜欢她的理论。
甚至称得上反感。
她当然可以通过打开听力大师获知信息,但这次她不想这么做。
凌安取出一瓶牛奶,高举起来:“这是特制营养剂,能增强人的体质,谁告诉我你们反对的原因,我就给谁。”
人群再次躁动,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城主,我们想多抓俘虏为城主分忧,我们不怕牺牲!”
有不少人附和道:
“是啊是啊!”
“我们想为城主分忧!”
凌安眉毛一拧:“撒谎。”
她把牛奶收起来:“既然没人愿意说就算了。”
“别啊城主,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城主!”
“我知道,”跟在妈妈后的小孩使劲跳了起来,“我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显些淹没在人群里,但被凌安捕捉到了。
凌安“嘘”了一声,所有人顿时噤声,只剩下小孩还在往上跳:“城主!”
她身旁的女人吓得连忙捂她的嘴,小孩“唔唔唔”叫着蹬腿。
藤蔓“嗖”一声飞过去,缠住小孩的腰,把她绑到凌安面前,女人惊叫:“安安!”
她想要扑上来,立马被身旁的人七手八脚拦住,人群中顿时寂静到了极点,只剩下女人挣扎的声音,和周围人小声的安抚。
“城主,”小孩站在凌安面前朝她伸手,“你好高啊。”
“嗯,”凌安蹲下来,“你叫安安吗?”
“我叫安安,”小孩捂着嘴怯笑,“我听到了,城主和我一样也叫安安。”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身侧的少年都焦躁起来,她时而看看小孩,时而看看被拦住的女人,就是不敢去看凌安的反应。
凌安笑了,她抬手想要摸小孩的头,小孩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再抬头,她的两只眼睛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