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头儿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门,顿时趴下连连磕头,哭嚎道:
“曹公公饶命!道长饶命啊!小的,小的就是个看城门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哪能担得起探路的重任!那大林村真的去不得,进去了就出不来啊公公!”
“小的家里还有老母妻儿要养活,求公公开恩,换别人去吧,换别人去吧!”
曹谨坐在马车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手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衣袖,极其居高临下。
“哦?家里有老母妻儿?那更该好好为陛下效力,挣个前程,光宗耀祖才是,怎么,陛下的差事,你也敢推三阻四?”
“还是说,你觉得咱家的话,不如你那条贱命值钱?”
最后一句话,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阴寒,李头儿直觉,若是自己不同意,那必定会血溅当场!
李头儿浑身哆嗦着,还想再求饶,却见曹谨已经不耐烦的对车外护卫使了个眼色。
“带上他,若再聒噪,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的李头儿架了起来,拖到了队伍旁边。
周围那些精兵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既有兔死狐悲的恐惧,又隐隐松了一口气,毕竟探路的石子有了,还是自己撞上来的倒霉鬼,那他们就能稍微安全一点了。
几个心思活络的兵油子互相交换着眼色,暗暗点头,打定了主意。
等到了那鬼地方,无论如何也得哄着,让这李头儿和被公公挑中的人自己进,他们可不想踏进那鬼门关半步。
李头儿被两名护卫死死架着,拖行在队伍旁边,他脸上涕泪横流,脑子却是疯狂的转动着。
不行!不能去!去了大林村必死无疑!得想办法,快想办法!
李头儿眼神颤动,慌乱的四下转动着,忽然扫过远处数百米外,是黑压压的流民营地!
看到流民时,李头儿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对了,流民,那些无根无底的贱民!
他们命比草贱,死了也没人在乎,用他们去探路,最为合用!
这个念头一起,李头儿像是抓住了保命稻草,猛地挣扎起来,冲着曹谨大声喊道:“曹公公!曹公公且慢!小的有话说!那大林村凶险,用小的这等熟悉地形的人去探路,万一折在里面,岂不浪费?而且小的心里恐惧,手脚发软,怕是也探不真切!”
曹谨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闻言眉头一皱,尖声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李头儿喘着粗气,带着戾气的喊道:“公公您看那些流民!他们无籍无产,命如蝼蚁,用他们的命是填,最是合用!”
“他们死了便死了,毫无干系,若是侥幸探出点什么,功劳依旧是公公您的!小的虽说只是一介兵卒队长,但也是蛮族之人,还请公公深思!”
到了如今,李头儿也不在乎什么瞒不瞒着了,他知道他们家族庞大,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守城兵卒长,但是在有贱民的情况下,这曹公公也得好好考量考量!
那些贱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能用他们的命换他的命,是他们的造化!
曹谨的眉头轻轻一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他终于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几眼被架着的李头儿。
“哦?你竟也是蛮族之人?咱家倒没瞧出来,说说看,你是哪一家的?祖上可有什么名号?”
曹谨的声音放缓了些,若这李四真有些来历,倒不好像对待普通贱卒那般随意打杀了。
李头儿见曹谨语气松动,急忙喊道:“回公公!小的祖上是随兀良将军南下的,如今家中长辈在族里也有些许名望,小的这一支虽落了旁系,但名讳也是上了族谱的!”
“族中三老爷曾在京城兵部衙门当差,与宫里的各位大人还有些交情!”
见曹谨神色不像先前那般阴鸷,李头儿心里一喜,趁势喊道:
“请公公明鉴,用那些流民探路,岂不更妙?他们无牵无挂,死了便是一捧黄土,谁也不会追究!小的愿亲自带人去抓几个身强力壮的,捆好了送进村去,让他们在前头趟路,定能将村里的虚实探个明白!”
闻风道人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对普通百姓究竟是什么都没有任何兴趣,在他这样的人眼中也不过都是蝼蚁罢了,能否修炼早就像一条巨大鸿沟,分割了他与这些普通贱民。
用贱民探路倒是个好主意,消耗起来也不心疼。
他捻着黑色念珠,邪笑起来:“曹公公,此人所言不失为一法,邪祟之地,血气生机最易引动,用那些命贱之人先行,我等在外以法器观测变化,或可窥得几分端倪,总好过让我等之人贸然涉险。”
曹谨眯着眼,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动了心。
用一个可能有点背景的蛮族小卒去填命,万一真死了,后续或许有些麻烦,但用流民……那就简单多了,无权无势,死了也就罢了。
他看向李头儿,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尖声道:“既然如此,咱家便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你立刻带一队人马,去那边给咱家请二十个……不,三十个流民过来!要青壮男子,手脚齐全的,若是办的好,之前冲撞之罪,咱家便不计较了。”
李头儿大喜过望,连滚带爬的从护卫手中挣脱,跪地连连磕头:“谢公公恩典!谢公公恩典!小的定办的妥妥帖帖,绝不敢有误!”
他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冲着那五十精兵中的什长喊道:“刘什长,快调十个人跟我走,去抓些流民来!”
那刘什长本就心中忐忑,见不用他们进去了,顿时也松了口气,连忙点了十个精兵,跟着李头儿便朝流民营地小跑而去。
远处流民本来正在挨个领饭,领饭的队伍末尾,一个眼神机警的年轻流民最先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看见十几个披甲持刀的兵卒,在那个守城兵头的带领下,正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这边快步跑来,那兵头脸上还带着凶狠。
“都小心!那些当兵的过来了!看样子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