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一路行来,见城外饥民困顿,城内人心浮动,唯独你这太守府,倒是一派歌舞升平,嗯?”
白中里浑身一颤,连声道:“公公明鉴,下官,下官也是忧心民事,实在是……”
“够了!”
曹谨不耐的打断了白中里的话,拂袖径自向府内走去,一边说道:“陛下有密旨,着咱家与闻风道长巡查锦天府诸般事宜,需调一队精干兵卒随行护卫,并查阅你府中近年户籍,刑狱,粮储乃至一切异常人事记录。”
“白太守,速去安排,若有半分拖延或隐瞒,你知道鹰犬卫的手段。”
白中里见曹谨面皮簌簌落粉,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声应下,立刻吩咐左右去调集府中最精锐的一队亲兵,同时令人去搬取相关卷宗。
他心里叫苦不迭,早就听闻这阉鸡喜欢搬弄是非,结果还给这货引来江南了,真是晦气!
曹谨被引入中堂,毫不客气的坐了主位,白中里在一旁陪着,只觉得如坐针毡。
属官们大气不敢出,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曹谨眼色冷冷的瞥过这些汉子,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狠光。
尤其是看见一个给他端茶的小厮,手臂肌肉结实,喉结明显,心里的嫉恨更加明显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腌臜货色能长的齐全,能享男女之欢,能传宗接代!
而咱家却要伏低做小,伺候那喜怒无常的帝王,还要被苑无德那蠢物压着一头,还要在这里闻这些腌臜气!
曹谨内心黑雾翻涌,扳指内的黑气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让扳指变得更加浓黑,看着便带了几分不祥。
很快,卷宗陆续搬来,曹谨漫不经心的翻看起来,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
直到看到白中里采购了大量蓝色小药丸,即京中众人都在用的虎狼药后,曹谨心中的嫉恨更重了。
虎狼药虽然是身弱男子用的,但对于他这样没根儿的人来说,却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了,想到这里,曹谨哼了一声,吓得白中里又是一个哆嗦。
曹谨翻动着卷宗,看的仔细了许多,一边看一边说着:“江南城近三年,倒还算安稳,除了流民近来多了些……”
忽然,他翻页的手指顿住了,目光凝在一份略显陈旧的卷宗上。
那是关于大林村的记载,墨迹已经有些黯淡,但其中描述的景象却令人脊背发凉!
全村百余口人,一夜之间死状凄惨,尸体诡异骇人,皮肤上都印着乌黑的婴孩小手印,就像印上去的一样!
官府先后派去几批差役探查,结果不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便是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卷宗末尾,以朱笔潦草的批注着封存,严禁外传,还盖有红印。
曹谨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关于死者的描述,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阴冷感缠上了自己,顺着脚底板直窜头顶,将他吓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白中里,声音尖利的吼道:“白太守!这大林村惨案是怎么回事?如此诡异骇人之事,为何拖了两年不曾详查上报,还有这严禁外传的批注,谁给的胆子!”
白中里正惴惴不安的擦着额角的汗水,闻言身子猛地一抖,脸上立刻白了,吓得差点弹跳起来,恐惧叫道:“曹,曹公公息怒啊!此事绝非下官懈怠或隐瞒啊!”
“那大林村那地方邪门的很!进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没了!最后一批全是好手,胆子各个大的吓人,可出来也疯了,没活上几个月就没了,再也没人敢去!”
白中里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下官当时也想彻查,可实在无人敢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将此事交与白阁老商量,白阁老亲自来信,严令将此案卷宗封存,不得再提,更不得上报惊动朝廷,只说或许是山精野怪作祟,已非人力可及,张扬出去只会徒增恐慌,于稳定地方无益。”
听到白阁老三个字,曹谨脸上的神色凝固了些。
白霆是朝中老臣,树大根深,更是那一族的权贵人物,即便是他曹谨,也不敢轻易惹了他不高兴。
曹谨哼了一声,抬着兰花指尖声道:“白阁老既然发了话,那便罢了。”
但他却将大林村死尸有漆黑婴孩手印这事儿记在了心里,此事透着浓重的诡异,或许与他此番要查的异常有所关联。
曹谨不再纠缠此事,继续往下翻阅。
接下来的卷宗多是些寻常的治安事件,赋税记录,看得他有些意兴阑珊。
直到另一份较新的文书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近来的记载,以及守城兵卒的口述记录,提到有红车坚持每日施饭,也提到了近来流民人口减少。
曹谨食指轻轻敲着桌子,盯着那份关于红车施饭的记载,尖声问道:“白太守,这每日施饭的红车,是哪家府上的?如今这光景,竟还有这般大善人每日施饭?”
白中里正为刚才大林村的事心有余悸,闻言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他最近沉迷酒色,对这些城外流民的琐事哪里上心。
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属官,属官们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跟着一起享乐,自然也并不知情,便都摇摇头。
白中里见曹谨脸色变得难看,额头又渗出了冷汗,赔笑道:“曹公公,此事下官确实未曾详查,只知是民间自发善举,想来是某位积善之家所为,下官这就唤当日值守并记录此事的兵卒前来问话!”
曹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白中里的敷衍极为不满,但也未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一室寂静,属官们大气不敢喘,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才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守城门卒被带了进来,正是王哥,他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尤其是主位上那个面白无须,眼神阴狠的人物,吓得王哥心里颤了颤,连忙跪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