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各院的院子里,尤其是墙角、沟渠这些容易滋生‘病菌’的死角,必须每日,用生石灰水,定时泼洒消毒!”
“来人!”贾玦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壮硕,看起来就像是庄稼把式,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粗使婆子,立刻提着两个大木桶,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两个木桶里,装的,正是刚刚兑好的,还冒着热气的生石灰水!
李清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那两个婆子,二话不说,就将桶里的石灰水,朝着院子的各个角落,狠狠地泼了过去!
其中,泼得最狠,最严实的,就是她正准备前往的,那个东墙角!
“哗啦——”
一大片白色的石灰水,劈头盖脸地,将她所在的位置,泼了个严严实实!
刺鼻的气味,瞬间呛得她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袖子里的那包“飞花引”,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石灰水,给淋了个正着!
完了!
毒粉受潮,彻底失效了!
李清河的心,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你!”其中一个婆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指着她,厉声喝道,“新来的?不懂规矩吗?还不快过来,用香皂净手!”
说着,那个婆子,就提着一桶清水,和一块崭新的香皂,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李清河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就想反抗。
“嗯?”那婆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压迫感,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某个位置。
李清河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刀柄的轮廓。
这两个婆子……是大雪龙骑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李清河的天灵盖!
她瞬间明白了。
什么巧合?什么运气?
根本就没有巧合!
这一切,都是贾玦布下的局!
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要下毒,所以严管厨房!
他知道她要污染水源,所以封死水井!
他甚至知道她要用空气传播毒粉,所以,才搞出这个什么“杀菌消毒”的规矩!
他就是在玩!
他就像一只猫,在玩弄一只被他抓在爪子下的老鼠!
他享受着看她一次次地,满怀希望地出手,又一次次地,在她面前,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的希望,彻底碾碎!
他在羞辱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和屈辱,瞬间将李清河淹没!
“愣着干什么!快洗!”那婆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在那种带着杀气的眼神逼视下,李清河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
她屈辱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那个婆子,拿起香皂,在她手上,粗鲁地,来来回回,搓了整整三遍!
丰富的泡沫,将她袖子里残留的,已经失效的毒粉,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取代了那致命的杀机。
李清河低着头,任由冰冷的清水,冲刷着自己的双手,也冲刷着她那颗,已经彻底崩溃的心。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香皂的神奇效果,很快就在潇湘馆的院子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天呐!这东西也太好用了吧!”
“是啊,你们看我的手,是不是白了好多?”
“还有这香味,真好闻,淡淡的,一点也不腻!”
紫鹃和雪雁几个大丫鬟,围着一盆清水,兴奋地叽叽喳喳,将那块小小的香皂,传来传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新奇和喜悦。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物件,只是轻轻一搓,就能产生这么多细腻的泡沫,而且洗完之后,手上不仅干干净净,还滑溜溜的,留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就连一向沉静的黛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伸出纤纤玉指,沾了一点泡沫,放在鼻尖轻嗅,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玦哥哥,你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宝贝?”
“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咱们府里,就都用这个。”贾玦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整个潇湘馆,都沉浸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轻松愉悦的气氛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院子的角落里,那个新来的,名叫“小丫”的扫地丫鬟,正死死地低着头,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李清河的手,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香皂味。
这股在别人闻来,是新奇和惊喜的味道,对她来说,却成了最尖锐,最刻骨的,羞辱的烙印。
她的计划,全盘落空。
她引以为傲的三种奇毒,三种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刺杀方案,就像三个笑话,被贾玦轻而易举地,用三种她闻所未闻的方式,一一化解。
滴水不漏的厨房管理。
匪夷所思的压水井。
还有这个……这个打着“杀菌消毒”旗号,却精准地废掉了她最后底牌的……香皂。
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李清河彻底淹没。
她终于明白了。
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这是一个魔鬼!一个能看穿人心,能预知未来,能将一切阴谋诡计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她所有的计划,在她踏入这座国公府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立刻杀了她,不是因为他找不到她。
他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享受着看她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一次次地上蹿下跳,一次次地自以为得计,然后再用一种最让她意想不到,最让她绝望的方式,将她的尊严和自信,一片一片地,剥得粉碎。
这是最残忍的报复。
比直接杀了她,要残忍一万倍!
李清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破,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好恨!
恨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她以为,自己潜伏在暗处,是猎人。
可到头来才发现,她从始至终,都只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和戏弄的,可怜的猎物!
屈辱、愤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疯狂地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冲上去,跟贾玦同归于尽!
可是,她不敢。
那两个伪装成粗使婆子的大雪龙骑,就像两座铁塔,一左一右地,杵在院子门口。那看似随意的站姿,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他们那看似浑浊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她的喉咙,就会被冰冷的刀锋,瞬间割断。
她只能屈辱地,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握着那把冰冷的扫帚,继续扮演着那个卑微怯懦的扫地丫鬟。
她的双手,因为计划的全盘落空,和内心巨大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彻底熄灭了,所有作恶的念头。
不,应该说,是她所有的念头,都被恐惧,给彻底冰封了。
她现在唯一想的,不是如何报仇。
而是……如何才能,从这个可怕的,如同地狱一般的牢笼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