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媳妇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刻着各院标记的对牌。
“这是潇湘馆的对牌,你拿好了。以后,你就是潇湘馆的人了,要尽心当差,好好伺候林姑娘,知道吗?”
“是,奴婢知道了。”
女孩伸出那双同样布满了冻疮和污垢的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块小小的木牌。
在她低头,接过对牌的那一瞬间,长长的,脏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也遮住了她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阴冷与精光。
她紧紧地攥着那块还带着一丝暖意的木牌,指甲因为用力,几乎要嵌进肉里。
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林黛玉……潇湘馆……
贾玦,你最心爱的女人,是吗?
很好。
第一步,完成了。
夜,深了。
喧闹了一天的宁国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观园里,各院的灯火,也一盏盏地熄灭了。
下人房里,更是早就鼾声一片。
今天新来的几十个丫鬟,被统一安排在了后院一处偏僻的倒座房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被褥的味道。
白天里还因为找到了新出路而兴奋不已的女孩子们,此刻早已抵不住疲惫,一个个都睡得死沉。
就在这片鼾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通铺最角落的位置,坐了起来。
是那个白天被分到潇湘馆的,名叫“小丫”的女孩子。
她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仔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不可能再醒来之后,她才像一只最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床铺。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她熟练地避开了地上的杂物和睡得东倒西歪的其他人,轻巧地,来到了房门口。
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又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是三更天了。
万籁俱寂。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她毫不在意。她闪身而出,又迅速地,将房门轻轻地带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个鬼魅。
夜色,是她最好的伪装。
她那瘦小的身影,迅速地融入了院子里的阴影中。她对这里的地形,仿佛了如指掌,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面。
这里是整个大观园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她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
确认绝对安全之后,她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囊,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清水,倒在了一块随身携带的帕子上。
然后,她用那块湿帕子,开始用力地,擦拭自己的脸。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的擦拭,她脸上那些看起来狰狞可怖的,暗红色的冻疮,竟然像颜料一样,被一点一点地,擦掉了!
那些破皮流脓的伤口,也只是用特殊胶质画上去的伪装。
很快,一张虽然依旧瘦削,但却五官清秀,皮肤光洁的脸,便在月光下,显露了出来。
这张脸,虽然远不及她本来的容貌,但与白天那个又丑又脏的“小丫”,已经判若两人。
她,自然就是李清河。
她冷笑一声,将那块擦掉了伪装的帕子,和水囊一起,重新藏好。
然后,她从自己破旧的衣裳内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小东西。
打开黑布,里面,是一只通体漆黑,只有鸽子蛋大小的,微型信鸽。
这,是她从草原带来的,最精锐的“乌云鸽”。体型小,速度快,擅长夜间飞行,是传递绝密情报的最佳工具。
李清河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
她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小截细如发丝的炭笔,和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她就着月光,在那张小小的油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已潜入目标后院,随时可投毒。”
写完,她将油纸卷成一个极细小的纸卷,熟练地,塞进了绑在乌云鸽腿上的一个微型竹筒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那只乌云鸽,托在掌心。
“去吧。”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告诉他们,好戏,就要开场了。”
那只乌云鸽,仿佛听懂了她的命令,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咕声,随即,振翅而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李清河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照在她那张清秀而又冷酷的脸上,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和上元节那晚,贾玦看到的画像上,如出一辙的,充满了仇恨和快意的冷笑。
贾玦……
你毁了我的一切,杀光了我的亲人。
这三年来,我在草原上,受尽了多少屈辱,吃了多少苦头,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向你复仇!
你以为,你把我困在神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错了。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你把我,亲手送到了你最心爱的女人身边。这,将是你这辈子,犯下的,最愚蠢,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后院吗?不是最在乎林黛玉那个病秧子吗?
那我就,先从你的后院开始。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珍爱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腐烂,凋零。
我要让你的宁国府,变成一座真正的人间地狱!
我要让你,为你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想到这里,李清河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怨毒的光芒。
她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