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去解释清楚!
“你们自己玩吧,我出去一下。”
贾玦扔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件还带着湿气的大氅,便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从暖阁到潇湘馆的路,并不算长。
可对黛玉来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她的心,比这风雪还要冷。
紫鹃和雪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得不行。
“姑娘,您慢点,小心地滑!”
“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别吓奴婢啊!”
黛玉充耳不闻,她只想快点,再快点,逃回那个只属于她自己的角落,好让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好好地痛哭一场。
“砰”的一声,她推开潇湘馆的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你们都在外面,不许进来。”她丢下这句话,便反手将房门重重地关上,将所有人的关心,都隔绝在了门外。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她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缓缓地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将所有的呜咽和悲鸣,都吞回了肚子里。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和隔阂。
她以为,她是他唯一的偏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可那枚红色的羽毛,那股陌生的香气,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有别的“朋友”。
他有她不知道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可以送他如此贴身之物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她长什么样子?他们……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嫉妒、恐慌、委屈、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任由冰冷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残雪,寒风,孤影。
潇湘馆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心碎的声音。
“砰!”
就在黛玉沉浸在无边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那扇被她紧紧关上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的寒气,逆着光,大步走了进来。
黛玉惊得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清了来人。
是贾玦。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躁和她从未见过的懊恼。
他一进来,二话不说,反手就将房门“哐当”一声关上,甚至还伸手,将门闩给落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
黛玉被他这一连串霸道无理的动作给惊呆了。
这……这是她的闺房!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闯进来,还把门给锁上了!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贾玦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面前,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小脸,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自责。
“别哭了。”他伸出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被她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你出去!”黛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抗拒,“我不想见你!你走!”
她现在这个样子,狼狈又难看,她不想让他看见。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股委屈和怨气,让她根本不想理他。
“我不走。”贾玦的态度,异常强硬,“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黛玉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看他,“你不是要去陪你的‘朋友’吗?还来我这里做什么!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酸溜溜的话,像一把小刀子,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让贾玦的心,又疼又软。
他知道,她这是气狠了。
他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去碰她,而是将自己那只攥着羽毛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缓缓地,摊开了掌心。
那枚鲜红如血的羽毛,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个罪证。
“看着它。”贾玦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闻到的香味,看到的颜色,让你觉得,这是一个女人送我的定情信物,对不对?”
黛玉没有说话,但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觉得,我背着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欺骗了你的感情,对不对?”
黛-玉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黛玉,”贾玦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你看着我的眼睛。”
黛玉浑身一颤,像是被他的语气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此刻,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和玩笑,只有一片坦荡和认真。
“我贾玦,今天在这里对你发誓。”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又用力,“此生此世,我若是在男女之事上,有半句欺瞒你的地方,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发得太重,太狠了。
黛玉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捂他的嘴。
“别……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贾玦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枚羽毛,”他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枚羽毛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气,“它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它是战书,是催命符。”
黛玉愣住了。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三年前的忠顺王谋逆案吗?”贾玦的声音,压得极低。
黛玉点了点头,那场牵连甚广,血流成河的大案,她自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