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一片温馨祥和。
而此刻,在宁国府最偏僻的角落里,恭桶堆放处,正回荡着压抑的哭泣声和呕吐声。
锦书和墨琴,正拿着刷子,一边哭一边刷着那些秽物。那刺鼻的气味,熏得她们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旁边,两个壮硕的婆子,抱着胳膊,手里提着木棍,像两尊门神一样,冷冷地监视着她们。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赶紧干活!要是晌午之前刷不完这五十个恭桶,你们中午连黑馒头都没得吃!”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斥骂声,伴随着偶尔响起的棍子敲击木桶的“梆梆”声,让这四个昨天还做着姨娘梦的女人,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里,不是皇宫。
这里,是宁国府。
在这里,皇帝的恩宠,一文不值。
只有国公爷的规矩,才是天。
整治了那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探春在宁国府内院的威信,算是彻底立了起来。
整个府里的下人,无论是老人还是新人,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内院的各项事务,在她的打理下,也变得井井有条,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
贾玦乐得清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日的生活,就是陪着黛玉、宝钗她们在暖阁里说笑玩闹,烤肉烹茶,偶尔去别院的工地上转转,看看工程进度,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天下午,他正靠在软榻上,享受着黛玉亲手为他剥好的橘子,湘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她新得的一副双陆棋有多好玩。
王熙凤和探春、宝钗则坐在一边,商议着开春后,城外几个庄子的播种计划,和几家新开的铺子的盈利分成。
整个暖阁里,充满了权谋之外,难得的温馨与日常。
就在贾玦被黛玉喂得昏昏欲睡,几乎要沉入温柔乡里的时候,张岳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暖阁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廊的阴影下,对着里面微微躬身,用一种只有贾玦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侯爷。”
贾玦的眼皮动了动,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黛玉见他要起身,体贴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没事,”贾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们先玩着,我去去就来。”
他走出暖阁,来到门廊下。
“何事?”
张岳递过来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同时低声回禀:“侯爷,您吩咐的上元节微服出游的安排,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城里最好的酒楼‘望月楼’,属下已经包下了整个三楼,视野绝佳。届时,会有一百名锦衣卫好手换上便衣,混在人群中,确保万无一失。”
贾玦点了点头,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望月楼周边的布防图和应急预案,做得十分详尽。
“不过……”张岳的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荣府那位老太太,似乎也知道了您要出游的消息。她派人递话给咱们安插在荣府的眼线,说是……想在灯市上,跟您‘偶遇’一下。”
“偶遇?”
贾玦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冷笑出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这个老虔婆,还真是不死心啊。
除夕夜在宁府门前闹了一场,被自己怼得灰头土脸,还不够。现在又想借着上元佳节,人多眼杂的时候,来跟他玩“偶遇”的把戏。
她想干什么,贾玦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无非就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祖孙情深”的戏码。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封君,在灯市上“偶遇”了自己这个风光无限的孙子,然后拉着自己的手,老泪纵横,说几句场面话。
到时候,周围的百姓一看,哟,这镇北国公虽然跟荣国府分了家,但对老太太还是挺孝顺的嘛。
如此一来,她不仅能挽回一点荣国府那早已丢尽的脸面,还能利用世俗的孝道,来给自己施加压力,为以后继续从自己身上吸血,做好铺垫。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她找错了人。
“她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贾玦将手中的纸条捏成一团,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拿捏的贾家庶子吗?”
“侯爷的意思是?”张岳问道。
“去,当然要去。”贾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家老祖宗一片‘慈爱’之心,我这个当孙子的,怎么能不领情呢?”
“不过,既然是‘偶遇’,那总得有点惊喜才行。”
他看着张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去,帮我给老太太准备一份‘大礼’。保证让她这次‘偶遇’,终生难忘。”
“属下明白。”张岳立刻心领神会,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吩咐完张岳,贾玦转身回了暖阁。
姑娘们见他回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玦哥哥,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湘云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好事。”贾玦笑着宣布道,“上元节那天晚上,我带你们所有人,一起去逛灯市!”
“真的?!”
这话一出,暖阁里顿时一片欢腾。
尤其是湘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早就想去逛灯市了!听说今年神京的灯市,比往年还要热闹好几倍呢!”
王熙凤也是一脸的兴奋,她本就是爱热闹的性子,被关在府里这么多天,早就憋坏了。
“爷,您可说话算话!到时候,咱们可得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玩个遍!”
“算话,当然算话。”贾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我已经让人包下了望月楼最好的位置,到时候,咱们就在楼上,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看着满城的灯火,岂不美哉?”
探春和宝钗虽然不像她们那么外露,但脸上也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只有黛玉,秀眉微蹙,小声地拉了拉贾玦的袖子,担忧地说道:“灯市上人多眼杂,会不会不安全?”
她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更担心他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