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着他们，身上伤口还疼，语气却硬：
“规矩？虎二爷带兵屠我山坳的时候，你们的规矩在哪儿？人参娃娃被偷被伤的时候，你们的规矩又在哪儿？”
“现在管我要内丹？门都没有。那个属地我没兴趣，你们爱怎么分就怎么分，那是你们的事情。”
说完这话，我打量着他们的表情：
胡三爷微微蹙眉，没说话。
柳八爷和灰九爷眼神飘忽，不置可否。
熊四爷只顾舔着蜂巢上的蜜，完全没打算管。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们在这里兴师问罪，实际上就是来走流程的，虎二猴五和兔六都死了，作为九大长老的剩余长老，自然得出来走个流程，总不能一点都不作为。
至于我到底如何说，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能占点便宜当然好，若是什么便宜都占不到，他们也没办法。
龙大爷沉默片刻，看向我有些生气地说道：
“过往之事或有偏颇。但内丹乃长白山灵力所凝，不可由你一人独吞。交出来，长老会自会酌情分配，保你山坳日后平安。”
我听得想笑，果然这个龙大爷是出了事才出来的，他也不管对错，就知道分东西。
“平安？靠你们？”
我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稍稍有些晃荡，下一秒相柳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给了我许多力量，这才站稳了身体。
金四和旱魃这个时候也站在了我身后，他们的能耐，可比这几位长老厉害多了。
龙大爷在看见我身后的几位，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帮我的竟然是这样的高人。
“内丹是我的人用命拼回来的，怎么处置，我说了算。一颗都不会给。”
熊四爷吃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看看周围没人说话了，咳嗽了一声，瓮声瓮气：
“小丫头，别太狂。长老会还在，就轮不到你…”
“长老会？”
我打断他，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
“参老太爷不在，植物一脉就没人说话了是吧？行，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内丹，你们别想。人参山坳从今天起，我自己护。如果日后再有一个人参娃娃出事，不管是谁干的，不管背后有谁撑腰…”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一个个找上门，搞死你们。不信，就试试。他们三个能死，你们自然也能。”
空中一片死寂。
龙大爷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考量，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既如此…好自为之。”
他转身，青袍一拂，消失在天际。
胡三爷冲我微微颔首，也化作红光离去。
柳八爷和灰九爷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散了。
熊四爷舔完最后一口蜜，嘟囔了句“麻烦”，晃晃悠悠飞走。
转眼间，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气息彻底消失，才松了绷紧的脊背，腿一软。
相柳稳稳扶住我。
“回去吧。”
他低声道：
“该治伤了。你身上左一下右一下的都是伤，还活不活了。”
我全身上下都挺疼，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摇摇头，扶着他的胳膊说道：
“现在大家都在忙，我怎么可以先去休息？你要不带着金四他们先去咱们那里休息。我的身体还撑得住，一会回来再治疗也行。”
相柳的心里有心疼，但他明白我的想法，看向金四他们道：
“先过来帮忙吧，然后一起回去。”
金四和旱魃也不是托大的仙家，他们点头张罗了起来，开始帮着大家一起收拾战场。
死去的有不少植物，还有刚刚过来的小动物…
场面有些血腥…
小金丝猴抱着一只小鸟哭得伤心，这是昨儿刚投奔这里的小鸟。
我走上前刚想安慰一句，结果发现小鸟还没死，只是身上有个致命伤，若是再不治疗，估计就要没命了。
随手抓了个正在打扫战场的小人参娃娃，揪了一根头发塞到了小鸟嘴巴里，小鸟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大了许多。
这是活了！
小鸟醒了以后下意识地想要给我磕头，我指了指站在旁边十分高兴的小人参娃娃，说道：
“这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不是。”
小鸟就开始给小人参娃娃磕了头，小金丝猴也跟着磕了起来。
小人参娃娃吓坏了，赶忙也跪下了。
三个小家伙跟结拜似的。
小动物们和小人参娃娃的关系应该比之前更好一些。
参天富红着眼眶凑过来，小声说：
“姑姑，受伤的都安顿好了，尸体…也聚在一块儿，等您示下。”
我点点头，走到那片空地上。
植物仙家的遗骸静静躺着，有的还维持着枝叶藤蔓的姿态，只是灵气散尽，黯淡枯槁。
那些小动物的尸体更让人不忍看，都是刚开悟没多久，还没化形就没了。
至于那些被刨了尸体的老虎们，惨归惨，我却没有一丝同情。
“那些老虎直接用火烧了，然后洒在土里当肥料。他们的骨灰应该能变成很不错的养料。这尸体不能直接埋，会造成瘟疫和水资源污染。”
我蹲下身，用手拢了拢一只小松鼠散乱的皮毛：
“为山坳战死的英雄，单独烧，以后这儿就是他们的坟。立块碑，刻上名字。逢年过节都要来祭拜祭拜。”
乌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植物仙家开始动手。
小金丝猴抹着眼泪，和其他小动物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同伴的遗体搬进坑里。
相柳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我身边，这回没拽我，只递过来一颗淡绿色的药丸：
“吃。不治伤，也得固本。”
我接过扔进嘴里，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上火辣辣的疼确实缓了些。
“谢谢。”
他没应，目光落在渐渐合拢的土坑上，忽然低声道：
“今天这一仗，长老会就算面上不管，暗地里也会记上一笔。往后，麻烦只会更多，我们要更小心。”
“我知道。”
我看着最后一捧土盖上去，站起身：
“但今天不打，死的就是人参娃娃，是我爹娘哥姐。有些架，逃不掉。”
正说着，远处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又是那只小翠鸟，这回它嘴里叼着一小串鲜红的浆果，飞到我面前放下，然后冲我低了低头…
表示感谢。
人参娃娃们互相看看，也摘下自己头上最亮的两片叶子，递给身边受伤的小动物。
虽然没人说话，但那股小心翼翼的、互相靠近的劲儿…
倒是让凝重的气氛松动了些。
参天富偷偷抹了把眼睛，咧着嘴笑了。
“姑姑，咱们的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