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仔细观察,整座大帅府已然被敌军重兵层层围困,院内局势糟糕到了极点。
苗云凤心知,父亲王副官与大太太此刻定然深陷险境,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危机。
她没有贸然带着身边几名士兵直接硬闯。大帅府的一草一木、所有暗道缺口,她都熟记于心,哪里是防守薄弱环节、从何处潜入最为稳妥,她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她心中也牵挂着周小毛。此前周小毛奉命带人追捕罗天后,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苗云凤压下心中的焦灼,带着几名弟兄悄悄绕到大帅府毗邻仓库的外墙处。她记得这里曾经垂落着一根粗绳,走近一看,绳索果然还在原处。
她仔细检查,确认绳索无毒、结实牢固,当即双手攥紧绳索,率先借力翻上高墙。随后她俯身接应,让身后几名士兵背着枪械依次攀爬。四人默契配合,顺利翻过外墙,悄无声息潜入了大帅府的仓库之中。
众人刚踏入仓库,还未摸清院内局势,正隔着仓库窗户小心翼翼向外张望。
忽然,仓库里的木箱后侧,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苗副官,是您吗?”
苗云凤闻声回头,只见箱子后走出一个熟悉的丫鬟,正是晴雯。
“晴雯?你怎么会躲在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苗云凤连忙快步上前追问。
晴雯满脸慌张,语气急促地回道:“苗副官,您快去看看!外面突然涌入大批部队,将整个大帅府团团围住!王副官麾下的人马原本奋力抵抗,可对方人数众多、势不可挡。将士们本想拼死血战、死守府邸,可王副官强行拦下了所有人,命令府内无关人员和侍从立刻分散躲藏,绝不允许任何人硬碰硬,避免全员被俘。
王副官带着一部分人手,怒气冲冲赶去了八姨太的小院,如今那边的局势一片混乱,吉凶难料!”
苗云凤心头一沉,瞬间明白父亲定然是察觉到了更深的阴谋。她立刻追问:“王副官带了多少人过去?”
晴雯连忙答道:“他带着他女儿张凤儿小姐,还有十几名亲信。”
听闻此言,苗云凤瞬间洞悉了凶险。父亲此行势单力薄,如今府中大半势力都已被对方掌控,无数人虎视眈眈,都想置父亲于死地,他此刻处境岌岌可危。
“所有人跟我走!”苗云凤不再迟疑,立刻沉声招呼身后弟兄。
晴雯急忙高声提醒:“苗副官小心!院子里到处都是巡逻兵!我听说王副官手下大部分人马,都已经被敌军集中关押看管起来了!”
苗云凤应声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带着众人火速朝着八姨太的住处疾驰而去。
刚走出仓库大门,放眼望去,院内一队队士兵来回穿梭、严密巡逻。显然,八姨太与刘副官的势力,已经彻底掌控了整座大帅府。
苗云凤满心疑惑,父亲明明手握兵力,却执意不反抗、不突围,执意只身前往八姨太的小院,这根本就是坐以待毙,自陷绝境!
她压下思绪,带着几名弟兄俯身隐匿,巧妙避开一排排巡逻的士兵。众人刚穿过一处狭小过道,迎面忽然走来几名说笑闲谈的士兵,双方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
身后的士兵低喝一声:“不好!”
两队人马瞬间举枪对峙,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随时都会爆发枪战。
苗云凤一眼认出,对面几人全是刘副官身边的狗腿子。她毫无惧色,迎着对方的枪口厉声怒骂:“你们放肆!区区几个小毛兵,也敢拿枪对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对面一名满脸猥琐的士兵一手持枪对着苗云凤,一手拍着肚皮,满脸嚣张得意:“什么东西?苗云凤,如今你可威风不起来了!整个大帅府,如今尽数归我们刘副官掌管!他说东没人敢往西,说西没人敢往东,你如今无依无靠,凭什么还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苗云凤一边冷眼看着对方,一边稳步上前,步步逼近。她身后几名手持冲锋枪的弟兄紧随其后,气势凛然,没有半分退缩。
对面几人虽人数略多,可身上只背着老式步枪,火力远远不及这方。心知双方火力悬殊,贸然开枪只会自取灭亡,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苗云凤径直走到为首那名士兵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脑门,目光凌厉,冷声质问:“谁给你们的胆子?谁许你们在这里肆意作乱、围困府邸?”
那士兵被苗云凤一身凛然正气震慑,瞬间慌了心神,结结巴巴道:“是……是刘副官!还有八姨太的命令!我们奉命巡逻,专门抓捕对大帅心怀不轨、意图作乱的人,我看你就是!”
苗云凤陡然朗声大笑,趁对方失神的瞬间,骤然出手,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手枪。
那士兵猝不及防,手腕一松,手枪竟落入苗云凤手中。
她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膛直指几人,声色俱厉:“大帅从未下达过半分这样的命令!你们这是以下犯上、聚众谋反,懂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给你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若是执意执迷不悟,我的弟兄瞬间就能将你们打成筛子!”
对面几人人数虽多,可底气早已彻底溃散。枪械落后、气势全无,看着苗云凤身后三名眼神坚毅、视死如归的弟兄,心中更是惊惧不已。几人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妄动。
“放下枪!”苗云凤再次厉声大喝。
胆小的士兵率先撑不住压力,手中步枪啪嗒落地。剩余四人彻底怂了,接二连三将手中步枪尽数扔在地面。
身后一名手持冲锋枪的弟兄立刻上前,勒令几人退后,抬脚将散落的枪械全部踢到一处,逐一捡起背在身上。
苗云凤冷眼扫过几人,沉声逼问:“说!王副官手下的人马,全都被关在了哪里?现在府中究竟是什么情况?”
仅仅一句逼问,便吓得为首士兵浑身一颤。他垂着头、缩着肩,瑟瑟回道:“他们……他们都被分散关押在几座大仓库里。王副官下令所有人不得反抗,众人束手就擒,这才被我们尽数控制。”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中五味杂陈,满心无奈与酸涩。
她万万想不到,一生骁勇善战、对抗外敌英勇无畏的父亲,面对内部叛乱,竟会如此被动无助。
她心中暗自感慨:战场之上,从不是人多人少定输赢,靠的是胆量、魄力与拼死一搏的意志。哪怕孤身寡众,只要敢战敢拼,就有翻盘的机会。
她心里懂父亲的心思,父亲行医半生、心怀苍生,向来顾念同胞情义、血浓于水,不愿手足相残、自相残杀。为了保全府中所有人的性命,他宁愿委曲求全、放弃抵抗。
这份济世救人的仁心,苗云凤感同身受,也满心理解。
可乱世权谋斗争之中,妇人之仁最是致命!你步步退让、放弃抵抗,只会让乱臣贼子彻底站稳脚跟、掌控大局。若是掌权者心术不正、残暴不仁,到头来遭殃的,是整个大帅府,是整座凤凰城的百姓!
压下满腔心绪,苗云凤不再迟疑,勒令几人各自解下腰带,互相捆绑束缚。
起初几人还心存侥幸、不肯服从。苗云凤抬脚蓄力,狠狠踹在为首士兵胸口,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踹得撞在墙面,疼得浑身蜷缩。
几人彻底被震慑,不敢再有半分违抗,乖乖互相捆绑。最后一人由苗云凤亲自动手缚牢,随后将所有人推进旁边一间空屋,反手落锁。
“安分待着,不要出声,稍后自然会有人来放你们。”
处理完几人,众人继续前行。后续途经过道时,遇到的皆是陌生面孔的巡逻兵,无人认得他们,也无人上前盘问。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了八姨太居住的小院。
小院内外层层布防、卫兵林立,戒备森严。
苗云凤快速观察四周地形,发现正对主屋窗口的两处房顶视野极佳,居高临下,可完全锁定屋内动静,随时能发起射击。
她立刻低声与弟兄部署:“你们三人,一人抢占南侧房顶,两人抢占西侧房顶。隐蔽埋伏,枪口全程对准窗口,听我屋内指令。一旦察觉异动、有人放肆作乱,立刻开火击碎窗玻璃,强势施压、震慑众人!”
安排妥当后,苗云凤让两名战士踩着自己的肩膀,借力翻墙登房,稳稳占据两处制高点、隐蔽待命。
一切部署完毕,她大步流星朝着八姨太的主屋走去。
门口守卫士兵认出了她,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苗云凤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厉声呵斥:“瞎了你的狗眼!我是苗副官,也敢拦我?”
话音未落,她迅速拔枪上膛,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对方脑门。
士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赔罪:“苗副官恕罪!您请进!您请进!八姨太正在处理要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我这就进去通报!”
“她不愿见旁人,却一定会想见我。”苗云凤语气斩钉截铁,气场十足,“尽管去报!”
士兵不敢耽搁,慌忙冲进屋内大喊:“八姨太!苗云凤、苗副官来了!”
听闻苗云凤孤身闯入,八姨太立刻下令:“让她进来!”
苗云凤对这间屋子极为熟悉。屋内空间不大,此刻却挤满了人。
她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只见大太太端坐沙发之上,身侧两名士兵持枪抵身,牢牢将她控制。父亲王副官同样被持枪士兵抵住头颅,动弹不得,彻底沦为阶下囚。
王副官身侧,八名亲信双手被反绑,尽数被枪械抵住后背,处境狼狈。
屋子正中最尊贵的位置,端坐着八姨太。她身侧站着一脸阴狠的刘副官,而最让苗云凤怒火中烧的,是丁头也赫然在场。
丁头瞥见苗云凤进门,立刻垂下眼皮、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满脸的心虚怯懦。
丁头身侧,罗天后与黄北川并肩而立,二人满脸得意、志得意满,一副大局得控、胜券在握的模样。
苗云凤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中骤然生出一丝疑惑。
此前晴雯说张凤儿小姐跟着父亲一同前来,可环视整屋,却始终不见张凤儿的身影。她既没有被控制,也不在现场,凭空消失,实在蹊跷。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八姨太率先开口,一声阴冷的嗤笑响起。
“苗云凤,你倒是有点本事。我听黄团长说已经将你死死困住,本以为你插翅难飞,没想到你竟能硬生生逃出来。怎么?莫非你还会腾云驾雾不成?”
苗云凤并未应答她的戏谑质问,同样冷冷勾唇一笑,气场丝毫不输。
“就凭你们这点旁门左道的伎俩、层层封锁的布置,还困不住我。你们以为重兵合围、掌控府邸,就算大获全胜了?”
八姨太放声狂笑,满脸不屑与狂妄:“怎么?莫非你还藏了外援?如今王副官束手就擒、任人拿捏,他带来的亲信尽数被囚,全程未曾反抗分毫。大势已定,你孤身一人,还能翻得起什么风浪?谁还能来救你?”
苗云凤朗声大笑,底气十足:“你不必这般自负。你掌控的,不过是府中残余的少许人手,并非整个凤凰城的兵力。我眼下身边人手虽少,可我心中藏着千军万马,你们信是不信?”
“简直一派胡言!”八姨太嗤笑不止,满脸讥讽,“小小凤凰城,兵力尽数在我掌控之中,你何来的千军万马?简直痴心妄想!”
一旁的王副官垂首叹气,满心懊悔与无奈,低声劝道:“云凤,你糊涂啊!你好不容易突围脱身,本该远走高飞、保全自身,何苦折返回来,蹚这趟浑水,陪我们一同受辱、身陷绝境!”
苗云凤转头看向父亲。
曾经驰骋战场、保家卫国的抗日英雄,如今却被人持枪威逼、肆意折辱,狼狈受制。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她心中又酸又痛,怒火翻涌。
她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指着,枪口抵在父亲身前的士兵,厉声大喝:“立刻把枪挪开!听见没有!”
一声怒吼震彻全屋,那名士兵手腕骤然一颤,下意识将枪械挪开些许距离,却依旧不敢彻底撤枪,慌乱地看向八姨太等候指令。
见对方依旧僵持不动,苗云凤大步上前,抬腿狠狠踹出。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那名士兵踹得踉跄倒地。
她自闯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屋子,全程从容不迫、无所畏惧,如入无人之境,丝毫没将满屋叛军放在眼里。
这一举动彻底震惊了屋内所有人。
八姨太目瞪口呆,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苗云凤!你疯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孤身一人、四面皆敌,竟敢如此放肆!我一声令下,即刻把你制服!”
苗云凤冷笑回望,气场凛然:“我不是不服气,是根本无需服气!你尽管下令开枪!你手下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而我的人,个个皆是精锐勇士。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谁的脑袋,都保不住!”
“空口白话,谁信你!”八姨太满脸不屑,“有本事,你便让我开开眼界!”
苗云凤目光骤然锁定那名依旧持枪对准父亲胸口的士兵,声色俱厉:“我最后警告你,立刻挪开枪口!我数三声,但凡迟疑片刻,我即刻一枪爆你头颅!”
那士兵浑身发抖,左右为难。没有八姨太的命令,他依旧不敢撤枪。
苗云凤早已算准方位,这个角度,屋顶埋伏的弟兄恰好能透过窗口精准射击。她刻意拔高音量,笃定大喊:“我数了!一、二、三!”
屋内众人皆是不以为然,无人相信她孤身一人能掀起波澜。
话音落下的瞬间,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开!
窗边玻璃瞬间碎裂纷飞,子弹精准穿透窗口,直直击中那名士兵。
子弹贯穿他的左胸、穿透心脏,从右肋穿出。
那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一僵,直直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突如其来的枪击,瞬间让整座屋子陷入大乱!
所有人惊慌失措,纷纷扭头看向窗外。
八姨太又惊又怕,慌忙被身边士兵护住,连连后退、远离座位,神色彻底慌乱。
屋顶埋伏的弟兄隐蔽极佳,全程未曾暴露丝毫踪迹。
八姨太一边躲避,一边歇斯底里大喊:“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刘副官!立刻带人出去搜查!命令所有巡逻队,严查四周!但凡发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屋外瞬间人声嘈杂、乱作一团,屋内众人更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放肆。
混乱之中,苗云凤反而彻底占据主动,身处安全之地。
王副官长长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逆转的局势。大太太急忙高声呼喊:“云凤!快救我!八姨太狼子野心,意图谋反!她这是谋逆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