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冲到火堆旁,发现处在一片空地之上,一连数堆篝火都已燃成灰烬,内里仍不时传来噼啪的爆响。她连忙掩住口鼻,担心残留的药力还在发挥作用,随即迅速用脚将周围的泥土拨起,把余下的火灰尽数掩埋。她又警惕地扫视四周,查看是否有人影窜动,却不见半个人。
这般情形,她早已预料到。那歹人自然不会守在此地,傻等着被人擒获。苗云凤又绕着四周巡查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却在一片沙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径直朝着远处的村落延伸而去。那是阵地附近为数不多的村落,因离凤凰城不远,规模不大,住户也寥寥无几。
苗云凤提起枪,立刻朝着村落直奔而去,心中断定那人必定藏在村中。还未走进村口,她便看见路边扔着一身衣服,就在路旁的草丛之中,是一件刚被人脱下不久的外衣。好好的衣裳,既不破也不脏,为何会被人丢弃在此?看那衣服的样式,极像屡次暗中行刺他们的那人常穿的款式。
她心中顿生好奇,伸手便想去捡起来细看。忽然,一丝淡淡的异样气味钻入鼻腔。苗云凤的嗅觉向来灵敏,异味能灵敏察觉,此刻心头一紧,立刻收回了手,已然识破对方设下的圈套。
她迅速在附近寻了一根枯树枝,再次掩住口鼻,用树枝轻轻挑起那件衣服。衣服一抖,簌簌落下一阵细密的粉末,绝非普通尘土。苗云凤瞬间了然,原来那歹人竟还在步步算计,连地上的脚印都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她料定自己会循迹追来,便故意留下这件衣服引自己触碰,暗中早已在衣中藏好了毒粉。
“好一个狡猾之徒!”苗云凤心中冷笑,若非自己嗅觉敏锐,及时察觉异样,此刻恐怕早已中招。她也越发意识到,此人是迄今为止最难对付的对手,即便是之前在京城段执政府遭遇的敌手,都不及此人阴险狡诈。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一决高下,不分胜负绝不罢休。
“我苗云凤,绝不会被你打败。我要守护之人,必须安全。任凭你使出百般伎俩、千种手段,我都一一接下!”
担心有路人误捡衣服中毒,她划燃一根火柴,将那件毒衣点燃,随后快步朝着村中走去。村子不大,只有两三条街巷,住户虽少,街面上却颇为热闹,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前方阵地枪声隆隆,这边却是一派清平景象。可见百姓的安稳日子,皆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世人在吃喝享乐之时,是否曾想过,有无数军人日夜坚守,以血肉之躯守护着这份平安。
苗云凤走进街巷,再想找寻那人的踪迹,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对方藏在暗处,自己身在明处,他不肯现身,自己又能如何?即便老唐此刻在场,见不到其人,也无法断定他就是那个暗害丫鬟、屡次潜入大帅府投毒的凶徒。可从对方的行事手法与用毒习性来看,必定是此人无疑。
原本苗云凤以为,此人会潜伏在王副官身边,以军人身份或是熟面孔暗中下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即便在大帅府行凶,也未曾显露任何显赫身份,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冷血杀手。
说起来,她并非完全没见过对方的面容。上次与龙天运缠斗之际,苗云凤曾匆匆瞥见一眼,依稀记得那人尖嘴猴腮,似乎生着明显的鹰钩鼻。只是身影一晃而过,并未看真切。那人身形消瘦,并不肥胖,即便再次遇见,她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可仅凭这模糊的印象,苗云凤依旧坚信,自己定能将他揪出来。与他周旋多日,却始终未曾正面交锋,她心中不免有些不甘。
她忽然又想起,在树林中那人喊话的声音。若是老唐当时在场,便可通过声音比对,确认此人身份。带着一丝遗憾,苗云凤走到一位摆摊的大娘面前,想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没穿外套、刚进村不久的怪人。
大娘是卖针线的,簸箩里摆放着一卷卷丝线与棉线。见苗云凤走近,她还以为要买东西,笑着开口:“这位穿军装的女军爷,要在老婆子这儿买点什么?”
苗云凤这才想起自己身着军装,在百姓眼中格外惹眼,连忙谦和一笑:“大娘,我是来向您打听件事。方才有没有一个没穿外套的人进村?他进来没多久。”
大娘闻言,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我没太留意。南来北往的人多,确实有人进出。不过刚才倒有一个人,跟你一样穿着军装,从我摊前匆匆走过,我还多看了一眼,是个男的,脚步急慌慌的,像是有要事。”
苗云凤一听,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这条线索至关重要,身着军装、脚步匆匆,实在不合常理。此地怎会突然出现其他军人?自己是因追查凶徒才特意赶来,要不也不可能走到这里。
她连忙追问:“大娘,您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老太太思索着回道:“个头看着不矮,眼神挺吓人,斜着瞥了我一眼,我后背都发凉。”
苗云凤心中一沉,这般眼神绝非寻常人所有,村子里更不可能有这等人物。她又急忙问道:“是咱们村里的人吗?”
老太太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村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我都认识,那人肯定是外来的。”
“那他以前来过村里吗?”
“以前也有军人路过,毕竟前面就是阵地,倒也不稀奇。可这个人,我从没见过。”老太太再也想不起更多细节。
苗云凤不肯放弃,又追问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您快给我指指路,我必须尽快找到他。”
老太太抬手往前一指:“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就出村了。”
“他是从这儿出村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肯定是过路的,不会留在村里。村子就这么几户人家,谁家来了亲戚,全村都能知晓。”
苗云凤立刻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快步前行,再往前走便是一片树林,穿过林间道路,就能抵达凤凰城。难道那人回凤凰城了?可地上没有新的脚印,前方也没有任何踪迹可寻。苗云凤一时陷入困惑,真相仿佛已经触及,却又难以破解,心中满是无奈。
又追出一段路,她断定再追下去也无意义,决定先返回阵地,查看父亲那边的战况。不过她心中有底气,己方几百将士奋力抵挡,估计早已将鬼子的进攻击退。
她当即原路返回,一路疾跑,很快回到了阵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一喜,鬼子的攻势果然已被彻底击退。王副官一见苗云凤,当即放声大笑,连声称赞:“闺女,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你一到,便立了大功。我真是大意了,常年在林中捕鸟,反倒被鸟啄了眼。小鬼子实在狡猾,竟换了这般阴毒的套路。”
苗云凤心中暗道,方才阵地险些失守的惊险,他根本无从知晓。那阵毒烟,险些让坚守许久的防御工事被攻破?鬼子的进攻并非多么猛烈,那毒烟迷倒了一半战士,能挺到援军到来,实在是奇迹。这般阴险之人若是潜伏在后方,后患无穷。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点头,谦逊道:“王副官,您身经百战,鬼子的这些伎俩,又怎能逃过您的眼睛。”
一旁的张凤玲听着这番夸赞,心中满是不悦,当即气急败坏地开口:“要不是她来,鬼子说不定还不会进攻,分明是她把鬼子招过来的!爹,您别夸她了,这种人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咱们守在此地一直安稳,打鬼子也顺顺利利,偏偏她来了,才出了这般乱子。击退鬼子,靠的是您英勇作战,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能有什么本事?方才战事最焦灼的时候,她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生怕子弹伤了她的性命,这也能算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她那狼狈逃窜的样子,谁没瞧见?您还这般夸她,我实在想不通。我与您并肩作战,冲锋在前,您反倒不把我放在眼里,对女儿也太不公平了!”
王副官闻言,神色顿时尴尬起来,看看苗云凤,又看看女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片刻后,他才打圆场般笑了笑:“玲儿这话有些偏颇了。苗姑娘确实立了功,只是方才你为何突然撤离?我正想问你缘由。这孩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苗云凤见此情形,知道必须将实情说明,也好给众人提个醒。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阵地抗敌,还要返回大帅府。那凶徒如今踪迹全无,她担心对方会折回大帅府,趁虚而入,来一招釜底抽薪。
当即,她将事情原委告知王副官:“我之所以匆忙离开,是因为有人暗中投毒。”
“投毒?”王副官闻言,眉头瞬间紧锁,厉声追问。
苗云凤轻叹一声:“我们在前方与鬼子殊死搏杀,后方突然腾起烟雾,我便察觉那烟雾不对劲。等援军赶到,我不敢耽搁,立刻前去追查,那里只余下一堆灰烬,放毒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王副官又惊又疑,连忙问道:“那烟雾毒性如何?危害大不大?”
苗云凤如实告知:“吸入过多便会晕厥,方才已有士兵被迷晕。”
王副官大惊,立刻赶往壕沟查看,果然见十几名官兵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苗云凤当即,取来清水将众人泼醒。昏迷的士兵,一个个都像睡了一场好觉,伸着懒腰,神情懵懂。
王副官看在眼里,这才恍然大悟,连声叹道:“竟有如此阴险之人在背后作祟,这让我们如何抵挡鬼子?简直防不胜防啊!苗姑娘,也只有你这般医术高明之人,才能识破这般诡计。我们这些普通将士,哪能分得清烟气有毒无毒,再这般下去,迟早要中他们的阴招,这可如何是好?”言语之间,脸上满是愁绪。
苗云凤也深知,这是个棘手的难题。对手暗中下手,防不胜防,远比正面进攻的鬼子更为可怕。
就在这时,张凤玲再次开口,满是不屑地说道:“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吓唬谁呢?如今鬼子被打退了,阵地守住了,防线也没破,你何必制造紧张气氛,把我爹吓得心神不宁?你不就是想显摆自己本事大吗?真把自己当成诸葛亮了?好像这仗全是你打赢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编个故事罢了,还想让人信以为真。”
她转头看向王副官,继续说道:“爹,她的话您可不能全信,轻信了必定吃亏。我跟她打过交道,此女争强好胜,就爱显摆自己,大话吹了无数次。她是懂点医术,可也没多高明,跟我比也就一般水准。我守在您身边出生入死,才是真心帮您。她只会哗众取宠,关键时刻临阵脱逃,就能说明问题。爹您心善,别被她三言两语哄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