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陆文昭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刺骨。
“大人……我招!我全招!”生员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嘶哑的嗓音透着无尽恐惧。
“是银子!有人给了五十两雪花银,还保证只要事情闹大,就给我保举个举人功名……”
“谁给的?”陆文昭动作一顿,目光如利刃般刺去。
“是山东的几位大老爷……”生员剧烈喘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们和江南顾家有暗线联络。顾廷芳秘密送来大笔银票,指名要在山东把水搅浑……”
陆文昭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江南那帮商贾果然坐不住了。被市舶司死死卡住海路断了财源,就想在灾区掀起民变。
“就凭那几个土财主,也敢算计皇爷?”
陆文昭站起身,短刃拍了拍生员的脸颊。
“说实话。背后,到底是谁给他们撑的腰?”
生员身子陡然一紧,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极度惶恐。
“不说?”陆文昭反手一刀,狠狠扎进生员的大腿根,猛地一拧!
“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在诏狱内激荡。
“我说!我说!!”生员痛得眼珠凸出,歇斯底里地惨叫。
“是曲阜!是孔家旁系的老太爷们暗中透的口风!”
“他们说……当今圣上兴刀兵、重商贾,是乱了祖宗的礼法根本!”
“只要逼皇上颁下罪己诏,重开海禁,天下士林的道统才能拨乱反正!”
陆文昭的手猛地一顿。
曲阜孔家!衍圣公的本家!
那可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神明!
这群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为了免税特权和海上的脏钱,竟拿几百万灾民的命当筹码!
“好一个儒家道统!好一个读书人的气节!”
陆文昭仰天冷笑,眼底杀意狂飙。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厉声怒喝。
“把口供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送呈御览!”
“传千户令!点齐人马,带上驾帖,给老子把那几个狗大户的宅邸,全给围了!”
深夜。山东某地,一座五进深宅大院。
几名身穿名贵丝绸的豪绅,正围坐在花梨木圆桌前品茗。
外面饿殍遍野,此处却琴瑟和鸣,暖炉生香。
“张翁,江南传来的消息,市舶司的铁甲船把松江府堵死了。咱们的货,一片丝绸也下不了海。”一个胖乎乎的豪绅满眼阴霾。
主位上的张姓老者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皇上这是被银子迷了心窍!自古以来,与民争利者,绝无好下场!”
“可是……朝廷这次赈灾力度太大了。”旁边一人满脸担忧。
“户部的粮食源源不断,灾民只要干活就有饭吃。这流言虽然传得广,但真敢闹事的,终究是少数。”
“少数又如何?”张老者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压低了声音。
“咱们要的,不是他们成事,而是要他们把火点起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浓重夜色,声音冷酷至极。
“今晚,雇佣的地痞流氓就会动手。他们会裹挟几万流民,去冲击府城最大的转运粮仓!”
几名豪绅倒吸一口凉气。
“烧粮仓?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不破不立!”张老者满脸疯狂,毫无怜悯,“几十万灾民的命固然可惜,但若能逼朝廷迷途知返,保住大明百年基业,这些牺牲便是死得其所!”
“只要粮仓一烧,灾民彻底断了活路,必定炸营造反!”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叩击桌面,犹如击鼓。
“流民一反,中原大乱!朝廷必须调集九边精锐镇压!”
“几万大军一动,每天耗费的粮饷是个天文数字!皇上从倭国弄来的银子,几个月就能打空!”
张老者眼中透着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等国库空了,皇上拿什么平叛?”
“到时候,他还不得乖乖下罪己诏,废除海贸新规,求着咱们这些士绅商贾捐钱捐粮!”
“这大明的天下,终究是我们读书人的!”
大厅内,几名豪绅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会心的狞笑。
夜风呼啸,听起来像鬼哭狼嚎。
州府城外。占地极广的转运粮仓。
这里囤积着户部调拨的三十万石救命粮,是周围数十万灾民活命的最后指望。
此刻,旷野上亮起成百上千支火把,像蜿蜒的火龙。
黑压压的灾民,足有数万人,正步履蹒跚地涌向粮仓。
人群最前方,几十个手里拿着木棍、菜刀的地痞流氓,正疯狂叫嚣。
“乡亲们!官府的粮不给咱们吃,他们要偷偷运回京城!”
“我们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王法!冲进去!抢了粮食大家活命!”
“杀进去!开仓放粮!”
在有心人的恶意煽动下,本就处于极度恐慌中的灾民们,彻底失去理智。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们像黑色的潮水,朝着粮仓大门疯狂冲去!
“挡住!快挡住!”
粮仓门前,几十个县衙差役吓得面无人色,水火棍剧烈发抖。
几万流民的冲击力何等恐怖!
不到半炷香,差役们就被冲得七零八落,粮仓木栅栏被生生推倒!
“烧!把粮仓烧了!抢啊!”
几个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眼底闪过狠辣,点燃火把,就要朝着堆积如山的粮囤扔去!
千钧一发之际!
“轰!”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像闷雷似的马蹄声,从黑夜另一头飞速冲来!
一下就撕破了嘈杂的夜空!
“大明神机营在此!奉旨镇乱!”
一声如同金刚怒目的暴喝,响彻旷野!
所有灾民被这恐怖的气势震得一愣,转头望去。
无尽黑夜中,一排排身披红色铁甲、头戴笠帽的精锐步卒,犹如一堵红色的钢铁城墙,轰然踏步而来!
这支军队每一步踏下,都整齐划一,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他们手中端着的,全是由工部最新锻造的精钢燧发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死神般的寒光。
“冥顽不灵,冲击官仓者,杀!”
领军将官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