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阵法已破,还不伏诛!”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见状长啸一声,身形如电射出,金箍棒化作千条棒影,将三妖笼罩其中。
此刻三妖阵法被破,身受反噬,妖力紊乱,哪还是悟空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辟暑大王被悟空一棒砸在肩头,骨断筋折,惨叫着倒地。辟尘大王被悟空一脚踹中胸口,鲜血狂喷,翻滚出去。
辟寒大王见大势已去,目露疯狂,竟想引爆妖丹,却被秦天君一道绝灭雷光打中丹田,妖力溃散,瘫软在地。
十天君麾下雷兵一拥而上,以特制的缚妖索将三只犀牛精捆得结结实实,更贴上了镇妖符箓,封了它们法力神通。
悟空看也不看瘫软如泥的三妖,对十天君一抱拳:“多谢诸位天君相助!老孙先去救师父!”
他一个筋斗,已闯入玄英洞深处。洞中小妖见大王被擒,天兵天将降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也有跪地求饶的。
悟空无心理会,循着感应,直入地牢,果然见到唐僧安然坐于石室之中,正自闭目诵经,周身有淡淡佛光护体,竟未受什么折磨。
“师父!”悟空上前,挥棒砸开牢门。
唐僧睁眼,见是悟空,面露欣慰:“悟空,你来了。那三妖……”
“已被雷部天君拿下,阵法已破!”悟空简略道,扶起唐僧,“师父,此地污秽,我们出去再说。”
出得洞来,十天君已命雷兵清剿残余妖孽,查封那“信力熔炉”及“功德金砖”等物。见唐僧无恙,皆来见礼。
唐僧合十还礼:“多谢诸位神君搭救。此间妖魔伏法,乃金平府百姓之幸。只是…”他看向被捆作一团、面色灰败的三只犀牛精,又望向那仍在微微嗡鸣、却已被符箓镇住的“信力熔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忧虑,“此间因果,恐非止于三妖。”
悟空冷哼一声,对秦天君道:“秦天王,此三妖罪大恶极,假冒佛祖,荼毒生灵,更掳掠我师,按律当如何?”
秦天君肃然道:“自当押回天庭,由陛下发落,依天条治罪。”
“那天条,可能还金平府百姓三百年公道?”悟空追问,目光如电。
秦天君默然片刻,缓缓道:“天条昭昭,自有公断。
大圣,此事…非我等所能置喙。我等奉旨破阵擒妖,使命已成。这便押解妖孽,回天复命了。”
破了阵,拿了妖,然后呢?
十天君押着三只犀牛精,驾起雷云,回归天庭复命。
悟空与唐僧、八戒、沙僧会合,离开了这片乌烟瘴气的青龙山。
……
十天君押解着三只被镇妖索捆得结结实实、法力尽封的犀牛精,驾雷云,携风雷,直上九天。
孙悟空与唐僧师徒,目送那朵载着罪魁与天兵的云远去,心头却无多少轻松。
洞前广场,一片狼藉。
妖兵或逃或降,雷部兵将正有条不紊地清点查封洞中财物,尤其是那些暗金色的“功德金砖”和那庞大诡异的“信力熔炉”。
暗金色的液体已然凝固,炉身符文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残余波动。唐僧走上前,看着炉身上那些繁复到近乎邪异的纹路,感受着其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香火虔诚与恐惧麻木的驳杂意念,低诵一声佛号,眉宇间忧色更深。
“师父,妖怪已擒,还看这腌臜东西作甚?” 八戒踢了踢脚边一块散落的金砖,那东西沉甸甸的,泛着不祥的暗金光泽。
“八戒,你看此物,” 唐僧指着熔炉,声音低沉,
“此非金非玉,乃是民脂民膏,百姓血泪,更是……被玷污的信仰所铸。妖物虽除,铸就此物之根源,恐犹在人间,甚或……犹在天上。”
沙僧默默收拾着行李,闻言抬头,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师父是说,那金平府……”
“不错,” 悟空接口,金睛中光芒锐利,“那‘灯政司’、‘祈禳所’,那三百年的规矩,那麻木的民心,才是真正的痼疾。
杀了三只犀牛,不过是斩了几棵毒草,地下的根须,怕还盘根错节。”
正说着,远处天空数道祥云落下,却是金平府尹、慈云寺住持,并几位地方耆老,在几位留守雷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而来。
他们远远见洞府被破,天兵威严,又见唐僧师徒安然,方才敢近前。
府尹连滚爬下云头,也顾不得官威,扑倒在地,连连叩首:“圣僧!孙长老!下官有眼无珠,被妖魔蒙蔽,致使百姓受苦,圣僧受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身后,住持与耆老亦是跪倒一片,口称恕罪,更有那白发老者,想起三百年佛税重压,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不由得老泪纵横。
唐僧上前,扶起府尹与住持,叹道:“大人,法师,诸位父老,且请起。妖魔狡诈,假借佛名,非尔等之过。如今妖首已擒,送往天庭发落,亦是尔等重见天日之时。”
府尹涕泪交加,又是后怕又是茫然:“圣僧慈悲!只是……只是这佛税,这灯油……明年元宵,百姓还需准备否?那灯……还点否?”
他问得小心翼翼,三百年积威,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妖魔被擒,惯性依旧支配着恐惧。
八戒在一旁听得撇嘴:“都啥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灯油!”
悟空却心中一动,看向唐僧。唐僧对府尹温言道:“佛祖慈悲,自在人心,岂在灯油多寡?
妖魔已除,自今日起,金平府再无佛税之说,元宵之灯,但为祈福欢庆,量力而行即可。官府当体恤民力,与民休息。”
府尹与众人如蒙大赦,又是千恩万谢。但悟空细观其神色,那感激之下,似乎仍有一丝难以驱散的惶恐与茫然。三百年,足以塑造一代人的记忆与本能。
突然抽去那根恐惧的支柱,留下的,未必立刻就是欣喜,更有可能是无所适从的虚空。
“走吧,师父。” 悟空不愿再看这些,对唐僧道,
“此间事了,我等也该继续西行。只是……” 他望向天际,那里早已不见雷云的踪影,
“老孙倒要看看,天庭这次,如何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