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客房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林洛水是被头疼唤醒的
宿醉的感觉像是有个小锤子在太阳穴上不紧不慢地敲,闷闷的疼
她皱着眉,还没完全睁开眼,手先下意识在身边摸了摸
空的
残留的温度很淡,但归终身上那股清浅的、带着陈年檀木与新鲜泥土混合的气息还隐约萦绕在枕畔
林洛水慢慢睁开眼,深红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带着醉意的迷茫
她撑着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
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领带不知所踪,腰封倒是还好好地束着,只是压出了些褶皱
记忆像潮水般缓慢回涌:
枕头大战,莫名其妙的输,赌气般的拼酒,还有……最后似乎是她先倒了
“啧”她揉了揉额角,低声吐出一个音节
丢人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归终探进身,看到她坐着,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醒酒茶
“醒了?”归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头疼吗?先把这个喝了”
林洛水没说话,接过杯子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草药甘香,是她惯常喝的那种
她小口小口喝完,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不适
“姬子小姐准备了早餐,不过……”
归终接过空杯,看着她还有些发懵的样子,笑了笑
“我们该回去了,出来一天了,院里的花草该浇水了”
林洛水点点头,动作因为宿醉而有些迟缓
她下了床,试图把衬衫的褶皱抚平,又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
“在这里”归终变魔术般从袖中取出那条暗红色的领带,走到她面前,抬手,动作自然地替她系上
手指灵活地翻动,很快打出一个工整的温莎结,又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抚平领口
林洛水垂着眼,任由她动作
归终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微凉的触感
熟悉的、被照顾的感觉让她宿醉带来的烦躁消退了些,但另一种更细微的、说不清的情绪又浮了上来
像是依赖,又像是对这种依赖本身的、一点点的恼火
“能走吗?”归终系好领带,又理了理她鬓边睡乱的发丝
“嗯”林洛水闷闷地应了一声,站直身体
除了头还有点沉,其他没什么大碍
两人向姬子、丹恒和三月七道别
三月七拉着归终的手依依不舍,约好下次再一起打游戏拍照
姬子微笑着送上了一小罐提神的茶叶,丹恒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慢走”
林洛水划开裂缝,暗红与深紫的光芒流转
她先一步踏进去,归终对众人颔首示意,也跟了进去
裂缝在观景车厢中无声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璃月,归终的小院
阳光正好,洒在院中的石桌上,晾晒的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篱笆上的牵牛花开得正盛,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
裂缝在小院中央展开,林洛水和归终一前一后走出
几乎在踏出院子的瞬间,林洛水的脚步顿住了
归终也看到了
石桌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院中那株老树
墨金色的长发用玉簪束起,沉稳如山岳的气息与这小院的宁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是钟离
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鎏金的眸子平静地望过来,在归终身上停留一瞬,微微柔和,随即落到林洛水身上,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的审视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归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钟离先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路过,想起前日寻得一块古玉残片,或与机关术有关,便带来与你一同参详”
钟离说着,走到石桌旁,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置于桌上
“顺便,带了些‘三碗不过港’新出的茶点”
他的目光又转向林洛水,顿了顿,补充道:
“也有你喜欢的金丝虾球,尚温”
林洛水站在原地,没动
宿醉的混沌感还没完全散去,看到钟离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烦躁、别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又爬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想刺他一句,比如“老石头又来蹭茶”,或者“谁稀罕你的点心”,但喉咙发干,脑袋也木木的,一时没组织好语言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归终已经自然地走向石桌,在钟离对面坐下,接过了那个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用油纸包好的点心
阳光洒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带着对那古玉残片显而易见的兴趣,以及见到钟离时那种……放松的、愉悦的神情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
钟离指着锦盒中的残片说着什么,归终微微倾身,仔细查看,偶尔点头,或轻声提出疑问
声音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气氛……
那是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流淌着无声默契的氛围
林洛水觉得有点吵
不是声音的吵,是那种氛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她隔在外面
宿醉带来的头疼似乎又隐约复燃,伴随着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站在原地,看着归终捻起一块点心,小口尝了尝,然后对钟离说了句什么,钟离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平常的画面
归终姐和钟离讨论古籍、机关、玉石,或者只是喝茶闲聊,这样的场景其实发生过很多次了
她知道归终姐喜欢这些,也知道钟离那老石头肚子里确实有点墨水,能跟归终姐聊到一处去
她知道归终姐对钟离……是不一样的
那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理解与共鸣,是灵魂层面的彼此映照
归终姐从不避讳在她面前提起钟离,甚至偶尔会笑着跟她说
“钟离先生今日又寻了件有趣的东西”语气里是平和的欣喜
而归终姐对她林洛水……是另一种感情
是包容的,纵容的,带着怜惜与责任的,像对待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拢在手心里、却又浑身是刺的家人
她知道这不冲突
归终姐的心很大,能装下璃月的山水,装下故友的回忆,装下对机关术的痴迷,也能同时装下钟离和她林洛水
可知道归知道,看到归终姐和钟离那么自然、那么投入地待在一起
看到她脸上那种自己很少能带来的、属于“同类”交流时的愉悦光彩……林洛水心里还是会冒出一种细小的、尖锐的刺
而现在,宿醉让她脑子发木,情绪控制力比平时更差
那股无名火和空落感交织,让她有点待不下去
她抿了抿唇,没去碰桌上那盒据说有她喜欢的金丝虾球的点心,也没打招呼,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脚步有点重,故意踩在几片落叶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停了下来
归终抬头看向她的背影:“洛水?”
钟离也看过来,目光平静,没有询问,只是等待
林洛水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
“出去转转”
“还没用早膳,先把点心……”
“不饿”她打断归终的话,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归终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无奈
钟离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缓缓道:
“宿醉未消,心情郁结,出去走走也好”
归终看向他,笑了笑,有些歉然:
“这孩子,总是这般性子,让你见笑了”
“无妨”钟离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她心中有结,并非针对你我,只是……不知如何安放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归终,语气平稳却意有所指:“你既明白,便无需过于忧心,有些路,需她自己想通”
归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古玉残片,只是眼神深处,仍留着一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