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上长老勒令禁足，钟欣然三人只得悻悻然返回那临湖的阁楼。
外界的繁华与喧嚣近在咫尺，却只能隔窗相望，不免有些气闷。
钟欣然嘟着嘴，一头扎进房间，也不知是去生闷气还是真去修炼了。宋时微倒是淡然，寻了处靠窗的静所，盘膝坐下，继续打磨自身灵力，为即将到来的考核做最后的沉淀。
而江小糖，回到自己房间后，却是心潮难平。
她坐在床沿，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韩尘早上郑重赠予的两颗破境丹。瓶身还残留着一丝对方的体温，亦或是她自己掌心的汗意。
先天六重……在这天才云集的皇城，实在太过微不足道。想到考核的严峻，再想到韩尘那份不求回报的善意与期望，江小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拼了！”
她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将两颗龙眼大小、药香扑鼻的丹药尽数倒入掌心，一仰头，便和着津液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初时并无异样。然而，仅仅数息之后——
“轰！”
恍若九天惊雷在丹田深处炸响！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药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又似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江小糖闷哼一声，立刻盘膝坐稳，手掐法诀，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
但破境丹的药效远超她的想象，原本温和的天地灵气被引动，如同受到惊吓的蜂群，又像是被无形巨力搅动的浓雾，咕噜咕噜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透过门窗缝隙，甚至直接穿透墙壁，疯狂地灌入她娇小的身躯。
她的身体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底的黑洞，贪婪而被动地吞噬着这些灵气。
皮肤表面，平日里隐而不显的护体符文被动激发，明灭不定地闪烁着，竭力抵御着这过于磅礴的灵气冲击。经脉之中，原本温顺的灵力此刻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奔腾的熔岩，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的额头、脖颈处青筋暴起，细密的血管凸出皮肤，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压力而崩裂。
汗珠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脸色时而涨红如血，时而苍白如纸。
就在她感觉意识都要被这股力量冲垮之际，异变再生！
她的头顶上方，浓郁的灵气疯狂汇聚，竟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巨大灵气旋涡！旋涡中心，隐隐有璀璨的灵光闪烁，如同孕育着一颗微型的星辰。
“呃啊——！”
江小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眼中竟射出两道犹如实质的锐利光芒，仿佛要刺破周遭那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壁垒。
“破！”
一声带着决绝与不屈的娇叱，从她喉间迸发！
“嗡——”
以她为中心，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波悍然爆发，如同水面的涟漪，层层扩散，将房间内紊乱的灵气震得四散激荡！桌椅板凳被无形之力推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一次！两次！三次！
这狂暴的能量足足爆发了三次，方才渐渐平息。
而当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息稳定下来，江小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仿佛与周围天地更加契合的圆融气息。
先天境，九重巅峰！
她竟然在服用丹药后，一路势如破竹，连续突破三个小境界，直接跨入了先天境的巅峰层次！
这效果，堪称逆天！昨日还是先天六重，转眼间便已是先天巅峰！说出去，恐怕无人敢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江小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灵力，犹自不敢相信。
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认这并非梦境。
‘破境丹？世间竟有如此神异的丹药？韩尘师弟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震惊过后，是深深的疑惑。但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他想说时自然会说。只需记得，他待我之心，真诚无比，这就足够了。’
想通此节，心中一片豁然。
境界突破，意味着通过考核的希望大增。江小糖心情雀跃，推开房门，脚步轻快地来到湖畔。此刻，在她眼中，天更蓝，水更清，连拂面的微风都带着甜意，世间万物，尽是美好。
……
阁楼顶层，一直静室打坐的云慕雪，在那灵气剧烈波动之初便已察觉。她神识微动，便将楼下江小糖突破的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咦？”
她微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小丫头，怎会突然连破数境，直达先天巅峰？方才那灵气旋涡，竟是因她而起？”
联想到今早韩尘特意前来，只单独唤江小糖下楼，随后不久她便迎来了如此惊人的突破……
“破境丹么……”
云慕雪红唇微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好奇，“这个徒弟，身上的秘密，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随手便能拿出这等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丹药，他究竟是何来历？”
她对韩尘的评价，不禁又提升了一层。
而此刻，引发云慕雪猜测的韩尘，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一大清早便起床，并非因为勤于修炼，实在是他被分配到的这间普通客房，环境堪忧。
楼上楼下，左右隔壁，几乎住满了来自各方的修士。
人一多，立刻便显露出百态。
有隔壁房间的壮汉，打鼾之声如同闷雷滚动，穿透墙壁，连绵不绝；有不知哪房的修士，似乎有梦游之症，半夜三更在走廊里徘徊，老旧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有隔壁院落的几人，似乎精力过剩，通宵达旦地高谈阔论，时而还爆发出一阵哄笑；更有人直接在房里摆开了赌局，骰子碰撞声、呼喝叫嚷声不绝于耳；还有那睡不着的，干脆跑到楼下空地上，“呼呼哈哈”地练剑打拳，兵器破空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韩尘盘坐在硬板床上，听着周遭这曲“众声喧哗交响乐”，只能无奈摇头。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太上长老要严禁弟子随意出门，也理解为何连师尊云慕雪都会“屈尊”跑去阁楼居住。这普通客房区域，果然是人多屁事多，绝非静修之所。
“看来，灵石花得值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低语。
客栈内实在无趣，韩尘便动了心思，想出去逛逛这飞宇皇城，顺便去那闻名遐迩的玄宝阁瞅瞅，看能否淘到什么有用的宝贝，或者打听一下极品灵石的消息。
他整了整衣袍，刚走到客栈大堂，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隔空传入他耳中，带着一丝灵力震荡。
“站住。外面人多事杂，安心在客栈修炼，莫要外出生事。”
正是太上长老公孙明。他虽在与老友喝茶，灵觉却时刻关注着门下弟子的动向。
韩尘脚步一顿，心下无奈，却也明白太上长老是为他们安危着想，怕他们修为不足，在外招惹是非，徒增伤亡，影响考核。
他正欲转身回去，却瞥见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正从庭院袅袅娜娜地走来，正是云慕雪。
“太上长老，”云慕雪行至近前，清冷开口，“正好我也想出去购置些物品，便让韩尘随我一同前去吧。有我看护，定保他完好无损地返回客栈。”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公孙明看了看云慕雪，又看了看韩尘，沉吟片刻。云慕雪乃是武王后期修为，在这皇城内也算得上一方好手，有她同行，安全自是无虞。
何况韩尘也曾是她的弟子，这份香火情总在。
“哪……好吧。”
公孙明最终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韩尘，你便随云峰主同去。切记，一切听从云峰主安排，不得擅自行动，早些回来。”
“是，太上长老（师尊）！”两人齐声应道。
……
走出大燕客栈，踏入皇城繁华的街道，韩尘本以为会是一场寻常的采购之行。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却彻底颠覆了他对身旁这位师尊的认知。
一进入那车水马龙、店铺林立的商业长街，云慕雪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便被琳琅满目、流光溢彩的各色商品点燃了。
她仿佛瞬间褪去了那层冰雪外壳，变回了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
“哇，这个簪子好别致！”
她在一个售卖首饰法器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支雕琢成灵鸟形态的玉簪，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这匹鲛绡纱，手感竟如此柔软！”
她又步入一家绸缎庄，抚摸着那如水般丝滑的布料，爱不释手。
更让韩尘目瞪口呆的是，当路过一个香气四溢的烤肉摊时，云慕雪竟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直接取下一直覆面的轻纱，对那摊主道：“老板，来两个最大的烤灵鸡腿！”
当那张惊心动魄、绝美无俦的容颜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时，仿佛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周围喧嚣的人声似乎都低了下去，不少男子或下意识地驻足，或频频回头，目光痴迷地追随着那道红色倩影。
而云慕雪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接过那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鸡腿，毫无形象地张口便咬，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还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师……师尊？”
韩尘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抱了好几样她刚刚采购的物品——一匹鲛绡纱、几盒看不出用途的香粉、一支玉簪，还有两包刚买的蜜饯。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魔兽峰上那个冷若冰霜、令人敬畏的峰主判若两人的云慕雪，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能愣愣地跟着，眼睛时常不受控制地盯在她身上，仿佛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师尊”。
“韩尘，帮我拿一下。”
又从一家店铺出来，云慕雪将新买的几样小玩意儿塞到韩尘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怀里。
“好的，师尊。”
韩尘下意识地应道，声音都有些干涩。
云慕雪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身，那双恢复了些许清亮，却依旧带着逛街兴奋的美眸，认真地看向韩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以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就不要再叫师尊了……”
韩尘心头猛地一跳，抱着东西的手臂都不由得收紧。
云慕雪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色，眼中笑意更深，故意拉长了语调：“也许，我们马上要在一起……”
“在一起？”
韩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帐篷里那香艳的一幕，冷汗几乎瞬间就浸湿了后背。负责？难道师尊是要……
就在他心脏快要停跳之际，云慕雪才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学习了呢！”
“噗——”
韩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原来是这个“在一起”！
巨大的落差让他差点腿软，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火烧火燎，既是尴尬，又是自嘲。
看来，果真是自己吓自己，想太多了……师尊她，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若都考入学院，便成了同窗，不再适合以师徒相称了吧？
他看着前方重新投入逛街大业，偶尔还回头对他狡黠一笑的云慕雪，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师尊，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和……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