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掸掉一截烟灰,
“首先我说经济上的。
我会在横滨尽快的拉起一个帮派,
相信一个月的时间您就能看到效果,当然生意我也会正常做。
我手里有中国大陆、港澳地区还有东南亚的商业资源,足以支撑这边的生意。
而.....我在这边的生意......
罗伯特先生,你可以占五成干股。
这笔钱您可以按自己想法来分配,我知道,你不可能是一个人。”
李湛的身体往椅子上靠了靠,眼睛凝视着对面的胖子,
“我知道你这个中校卡在这个位置上有些年头了。
横滨和东京的稻川会、住吉会还有山口组,
背后站着的都是第七舰队司令部那帮快退休的老家伙。
你插不进脚,分不到大头。
光靠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残羹冷炙,
填不饱你的胃口,
更不够你拿去华盛顿打点五角大楼的老爷们。”
罗伯特夹着雪茄的手指悬在半空,没再去关心腕表上的时间。
“咱们合作,钱不是问题。
等我的帮会在这边站稳脚跟,
很多你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甚至,也许还有机会帮你把位置往上挪一挪。”
李湛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刀刀戳在罗伯特的心坎上。
脸上的傲慢渐渐褪去。
死死咬着雪茄,脸颊上的横肉紧紧绷着。
他在横须贺憋屈了太多年。
面那帮老骨头把持着各大极道组织的进贡渠道,他这个管后勤的中校只能吃点残羹冷炙。
但他在军界混了二十年,不是三岁小孩。
罗伯特轻笑了一声,将半截雪茄重重按在茶盘的边缘,碾灭了火星,
“李先生,
不得不说,你是个极有煽动力的说客。
你开的条件我很动心。
但我凭什么相信这条路你走得通?
横滨的极道不是泥捏的,山口组更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李湛笑了笑。
把手里的烟头同样掐灭在瓷缸里,身体前倾,
“我李湛从不靠嘴皮子闯天下。
一个月,我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你可以在一旁看看我在横滨的地下世界能折腾出多大的声浪。
一个月后你再做决断,不需要你提前承担任何风险。”
李湛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枯井,直直撞进罗伯特的眼底,
“成了,大家分肉吃;
败了,你还是那个中校,没有半点损失。”
罗伯特坐在沙发里,脸色恢复了沉静。
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厉与霸道,
让他在盛夏的屋子里竟然感到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这种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反正自己一分钱不用掏,一个月而已。
如果这小子真把横滨这潭死水给搅浑了,自己在关东的话语权立刻就能翻一番。
“好。”
罗伯特狠狠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整个人站了起来,
“我就给你这一个月。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活着坐在我对面喝茶,别让我看了笑话。”
李湛神色恢复了常态,从容地跟着站起身,
“一个月后,
还是这里,我等着跟中校你...继续品茶。”
罗伯特一把抓起搭在桌边的旧风衣,顺手甩在臂弯里,
“横须贺那边还有事,我得马上赶回去。
李先生,你最好尽快抓紧时间。”
“本来梓睿还安排了晚宴的,
既然中校赶时间,那我们也就不勉强了。”
李湛抬了抬手,
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跟在罗伯特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木质楼梯。
院子里的碎石小道边,苏梓睿正夹着根烟靠在矮松下吞吐着。
听见门响,
他转过头,瞧见罗伯特和李湛并肩走出来,
手里的烟头不由得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满打满算也就刚过十几分钟,这就谈完了?
苏梓睿把烟头往脚边青砖上一捻,快步迎上前去,
脸上堆起笑意,
“罗伯特先生,这静冈的茶汤,还合胃口吧?
晚上我还准备了......”
“茶不错,晚宴就算了。”
罗伯特停下步子,打断了苏梓睿的话,,
“横须贺港口那边临时压了批补给单子,我不签字,谁都动不了。”
“军务要紧,那就不多留您了。”
苏梓睿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侧身让出道路,
“我送您上车。”
三人穿过幽静的小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栅栏门。
门外坡道上,
那辆墨绿色的老款切诺基依旧没有熄火,排气管口吐着淡淡的水汽,
低沉的怠速声在树荫下嗡嗡作响。
车里的两名年轻军士听到动静,已经推开车门跨出半截身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罗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苏梓睿伸出手,
“替我向老头子带个好。”
“一定,一定。”
苏梓睿伸出两只手握了握。
罗伯特松开手,正要拉开车门。
“吱——!!”
一阵刺耳欲聋的轮胎抓地声骤然撕破了山手町的死寂。
坡道拐角处,
三辆黑色的丰田面包车甩着车尾狂飙而上,
甚至没减速,直接呈品字形猛地横切过来,
“砰”的一声顶在路牙上,硬生生把狭窄的路口封了个水泄不通。
紧接着面包车的拉门被哗啦一声大力拽开。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紧身黑西裤的年轻混混跳了下来。
手里不是拎着棒球棍,就是缠着白布条的砍刀。
一群人骂骂咧咧,眨眼就把茶馆门前这片空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打头的那辆车里,钻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上身穿着件敞着怀的黑色丝绸羽织,胸口露出一大片青黑色的般若鬼头刺青。
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踩着木屐,手里斜拎着一根钢管。
正是黑菱会的早川健。
早川健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眼珠子在大门口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李湛身上。
他拿钢管朝地砖上狠狠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支那猪,
动作挺快啊,躲到这儿喝茶来了?”
早川健用手把嘴里雪茄拿下来甩在台阶上,咧着嘴怪笑。
眼角余光扫了扫李湛身边的苏梓睿,又落在身形滚圆的罗伯特身上。这
老外穿着一身旧风衣,肚腩老大,
看着跟港口那些倒腾二手旧货的洋鬼子没什么两样。
早川健压根没当回事,挥了挥手里的钢管,嘴里喷着恶臭,
“还有你们两个不长眼的。
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今儿个谁沾这小子的边,谁就别想竖着走出山手町。
识相的,两条腿跪下从老子裤裆底下钻过去,兴许还能留条命滚回你们的狗窝。”
围在四周的极道混混跟着怪叫起来,有人拿刀背拍打着掌心,满脸都是戏谑。
李湛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罗伯特抓着风衣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那张原本挂着油汗的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嘴角往下挂着,灰蓝色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横肉堆积出的凶戾。
在关东这片地上,
他平日里见的不是日本防卫省的官员,就是各路大财阀的头面人物。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在泥坑里刨食的极道混混,敢指着他的鼻子叫嚣?
罗伯特往前迈了半步。
用生硬干涩的日语,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是横须贺第七舰队司令部中校,罗伯特。
滚。”
早川健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着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听见没有?
这洋胖子说他是第七舰队的中校!”
早川健笑得直拍大腿,拿钢管点着罗伯特的肚腩,
“你他妈当老子第一天在横滨混?
随便套件破风衣,是个洋鬼子就敢冒充驻军大爷?
老子在美军基地扫厕所的表哥都没你这么能吹!”
四周的混混跟着哄堂大笑,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放肆了,
有人甚至跨前半步,拿棒球棍指向罗伯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