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曼谷市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这里偏僻荒凉，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生锈的铁皮大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
大牛把车停在厂房外的空地上，和老周靠在车头，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
老周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视线投向厂房那扇黑洞洞的铁门。
十几分钟前，
中井那辆半旧的丰田轿车开进了厂区。
随后，李湛一个人走了进去，吩咐他们留在外面。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
只有几道浑浊的光柱从破败的屋顶缝隙里投射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霉变的味道。
大牛百无聊赖地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却没有多问半句。
他只知道，
师兄进去办事，他在外面守着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厂房里依旧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又过了半小时，
“咔哒...咔哒......”
安静的空地上，响起了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李湛从厂房阴暗的门洞里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中井没有跟着出来，显然是从厂房的后门离开了。
李湛径直走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
“走，去丁瑶那。”
老周掐灭烟头，什么也没问，坐进副驾驶。
大牛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这片荒废的厂区。
没有人知道，
在这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密谈里，李湛跟这个曾经山口组的情报头子说了些什么。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曼谷西郊一处日式庭院门口。
这里是丁瑶在曼谷的私人住处。
李湛依然没让老周和大牛跟着，独自下车走向大门。
夕阳渐渐沉没在湄南河的尽头。
曼谷的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路灯接连亮起，霓虹灯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闪烁。
老周坐在车里，看着公寓楼的出口，大牛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打盹。
直到晚上八点。
日式庭院的感应门向两边滑开，李湛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刀锋。
大牛立刻下车，替李湛拉开车门。
“饿了，去吃点东西。”
李湛坐进后座，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湛一眼，
虽然不知道李湛今天下午到底在厂房和庭院里安排了什么，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李湛身上的那股杀气，已经彻底收敛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李湛靠在后排座椅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拿出手机给远在香港的棠叔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下就接通了。
“棠叔，
明天我提前带人去香港，有事跟您商量......”
——
曼谷的夜风吹不散素坤逸路的闷热。
这条曼谷市中心着名的酒吧街上，霓虹灯牌闪烁，
街边大排档的烧烤烟火气混杂着香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一处相对安静的露天烧烤摊前，李湛、老周和大牛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塑料桌旁。
离开丁瑶的公寓后，
李湛一句也没提自己跟中井和丁瑶聊了什么，老周和大牛也默契地一句没问。
有些布局，在彻底翻牌之前，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这是地下世界用血换来的铁律。
李湛解开衬衫领口，随手拿桌上的起子撬开两瓶冰镇大象啤酒。
“老周，
给水生他们打个电话，出来吃点东西。”
李湛把一瓶啤酒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点点头，掏出手机拨号。
李湛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又问，
“对了，段锋不是早上跟着水生一起回曼谷了吗？
中午在明珠怎么没见着他。”
“去找瓦西里的人了。”
老周放下手机，拿起一根烤串，
“咱们去日本是客场，水深王八多。
段锋去摸摸俄罗斯人的渠道，看能不能往神户那边送批真家伙过去。
那帮俄罗斯毛熊只要钱给够，路子最野。”
听到俄罗斯人，李湛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安娜那边怎么回事？
今天我给她打了个电话，一直关机。”
“从东北回来后，她跟着瓦西里回俄罗斯了。”
老周咬了一口肉串，嚼碎咽下，
“听说是家族内部出了点乱子，瓦西里急着回去镇场子。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上周我还派人去他们那儿拿了一批货，留守的人都在，生意照常运转。”
李湛吐出一口青烟，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半小时后，几辆车先后停在路边。
水生、大勇、唐世荣、进哥儿，还有段锋，相继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大牛熟练地招呼老板加菜，又搬来两箱冰啤酒。
李湛的目光在段锋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却生得如同石墩子般敦实的汉子，
当年在东莞也是一个镇的话事人。
后来李湛要一统东莞地下世界，
他二话不说交了盘口，死心塌地跟着李湛来泰国蹚浑水。
这几个月，
他一直带着百十来号人蛰伏在外府，替李湛守着曼谷外围的一些产业。
“湛哥。”
段锋话不多，端起酒杯跟李湛碰了一下，一口干了半杯。
“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湛夹着烟问。
“谈妥了。
”段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压低声音，
“瓦西里留在这边的管事打包票，
家伙会通过韩国的走私渔船，分批从神户港的黑码头送上去。
到了那边，咱们自己去提货。”
李湛点点头，拿起酒杯在桌子上磕了两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拢过来。
“明天上午，我飞香港。”
李湛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压住了周围嘈杂的背景音，
“老周和大牛跟我走。
世荣，进哥儿......”
“在，湛哥。”
唐世荣和进哥儿立刻放下筷子。
这段时间，
他们俩在泰国替李湛把军方和华商那边的关系打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把生意和渠道都做东南亚其他国家去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泰国这边的台面生意和人情往来，继续由你们两个负责。”
李湛看着这两个得力下属，
“尤其是军方那边，巴顿如果有什么大动作，尽量配合，
但别把咱们自己的底子全卷进去。”
两人沉稳地点头应下。
李湛转头看向段锋，
“段锋，
你带挑好的那二十几个兄弟，明天也动身。
记着，别直飞神户。
把人打散，三两个一组，从东京、大阪、横滨分别入境，就当是去旅游的。
等到了神户，再重新汇合。
到了那边的第一件事，先把家伙搞手。
然后找地方安顿下来，随时等我召唤。”
“明白。
我今晚回去就把路线分好。”
段锋闷声答应。
“你走后，队伍让大勇去接管。”
李湛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喝完，眼神透着一股看破全局的锐利，
他看向正在倒酒的大勇，
“大勇，不用太紧张。
只要尾形知道我去了日本，曼谷这边就不会有事。
他就算有再多的暗手，也会全部砸在我一个人身上。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来曼谷砸场子或者动丁瑶，除了提前引爆丑闻，没有任何意义。”
大勇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擦了擦嘴，
“湛哥，
你放心去吧。
曼谷这边的弟兄们我会安排好的。”
几人正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消化着李湛的部署，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李湛扫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
“湛哥，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电话那头，林嘉佑的声音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热络。
“刚回。
在素坤逸这边吃烤肉。”
李湛夹着烟，语气随意。
“烤肉？
那感情好，我这肚子正空着呢。
给我留个座，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李湛对着大牛扬了扬下巴，
“给嘉佑添把椅子。”
不到十五分钟，
一辆拉风的阿斯顿马丁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稳稳停在烧烤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