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酒店。
8801总统套房。
白曼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昨晚在灵堂上硬撑出来的气势,此刻在没人的时候已经卸了大半。
她掌心全都是冷汗。
安娜推门走进来,
顺手把一把上了膛的伯莱塔手枪放在白曼手边的吧台上。
“强哥的意思,沈阳的人已经过了界牌。
该你出面了。”
安娜靠在墙边,眼神冷漠。
白曼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赵彪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乱糟糟的,全是男人们的叫骂声和重金属音乐的试音。
“大嫂,有指示?”
赵彪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狂躁。
“乔顺的人已经下高速了。
最迟今晚九点,他们就会去砸你的场子。”
白曼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块冰,
“三哥尸骨未寒,这是他留下的基业。
场子要是丢了,你以后也别在白山混了。”
“操!
来得这么快?!”
赵彪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紧接着咬牙切齿地说,
“大嫂你放心!
这是白山,不是他沈阳!
只要他们敢来,老子让他们全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白曼没再废话,直接挂断,接着又给城北的老孙打了个同样的电话。
此时,城南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地下室里。
赵彪一把摔了手机,
面目狰狞地冲着周围几十个光着膀子、正在往猎枪里塞钢珠的马仔吼道,
“都特么动作快点!
乔家的狗马上就到了!”
“彪哥!”
一个心腹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不对劲!
刚才我给市局的王大队打电话,
想让他今晚安排几辆巡逻车在咱们街区附近亮亮警灯、镇镇场子。
结果……”
“结果怎么了?
平时拿了老子那么多钱,到了关键时刻放不出屁了?”
赵彪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
“王大队的电话关机了!
我又托人问了分局的熟人,熟人说……
说上面今天下午突然下了死命令,
市局和分局的全部主力,今晚拉去隔壁县搞什么‘封闭式扫黑拉练’!
连特警队都调走了!
现在整个城南的派出所,除了两个看门的老大爷,连个正式警员都没有!”
赵彪脑子里“嗡”的一声,揪着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绝不是傻子。
市局早不拉练晚不拉练,偏偏在沈阳乔家来抢地盘的今晚全城真空?
这特么是乔家在上面发力了!
乔家通过更硬的白道关系,直接把他们这帮地头蛇的保护伞给捂死了!
“操他妈的!
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狗东西!
平时拿钱当大爷,出事了全特么当缩头乌龟!”
赵彪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碎了一地。
绝望过后,是更彻底的疯狂。
没有条子管,
意味着今晚无论闹多大,都不会有人来收拾残局。
这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黑道丛林法则——谁狠,谁就能活。
“去!
把库房里那几把压箱底的五六式半自动全给我提出来!”
赵彪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猪,
“条子不管,咱们自己管!
今晚谁特么敢退后半步,老子先崩了他!”
同样的绝望,此刻也发生在城北的老孙身上。
这个精明的账房先生在确认警方彻底失联后,
第一时间不是发狠,而是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对,
他马上拨通了几个地下钱庄的电话,想要把公账上的现金转移走。
而此时的8801套房门外,
刘三强正带着两个保镖假模假式地敲门,想探探白曼的口风。
“大嫂,听说沈阳那边来人了?
这事儿您看……”
白曼隔着门缝,连防盗链都没摘,
冷冷地盯着这个刘三刀不成器的堂弟,
“乔家冲着场子来的。
谁守住场子,谁替三哥报仇,我手里的底牌就给谁。
三强,
你如果是刘家的种,今晚就别当缩头乌龟。”
说罢,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把刘三强那张尴尬的脸死死挡在门外。
——
当天下午。
维多利亚酒店背后,隔着一条街的城中村。
一间连招牌都有些掉色的廉价宾馆里,
老旧的空调外机发出快要散架的轰鸣声,勉强压住了一丝盛夏的闷热。
李湛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开灯,
阿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低头往几个弹匣里压着黄澄澄的子弹。
看到李湛进来,
阿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叫了一声,
“师兄。”
两人是同门师兄弟,私下里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李湛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随手拉了把塑料椅子跨坐着。
“兄弟们都安顿好了?”
李湛随口问道。
“都安排妥了。”
阿旺掏出一包烟递给李湛一根,自己也点上,
“从东莞带过来的四十多个弟兄,
现在已经全都化整为零,散在这个城中村的几个小旅馆里。
家伙也都发下去了,随时都能行动。”
李湛吸了一口烟,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
就是一个字:等。
让乔顺和潘老二的人,去跟赵彪、老孙先死磕。”
阿旺咧嘴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今晚赵彪和老孙肯定不会亲自下场。
我已经把队里最擅长摸哨和暗杀的几个好手撒出去了。
他们现在已经死死盯住了赵彪和老孙的位置。”
阿旺眼神一冷,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今晚只要场子里两边一交火,
我的人就会趁乱摸进去,直接对赵彪和老孙进行斩首!
这两条老狗,今晚一个都跑不掉。”
李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把阿旺这批精锐调过来的底气。
这帮人经过东莞训练基地半年的磨炼,
让他们去对付一帮只知道用蛮力的黑帮混混,哪怕人数不占优,也绝对是碾压局。
“手脚干净点。”
李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
“明天天一亮,
我要让所有人都认为,
是乔顺和潘老二为了抢地盘,弄死了赵彪和老孙。”
“明白,这口黑锅他们背定了!”
阿旺点头,接着说道,
“场子那边我也安排好了,
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我们的人就会强势介入。
以那个‘大嫂’的名义把场子接管下来。”
阿旺把整个计划捋得滴水不漏,随后他抬头看向李湛,
“师兄,
粗活兄弟们都干了。
那你今晚干什么?
留在酒店陪那个大嫂等消息?”
“等消息?”
李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只是弄死赵彪和老孙,这还不够。
只要刘家还有人喘着气,白曼这把交椅就坐不稳。”
阿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
刘三刀那个堂弟,刘三强?”
“对。”
李湛站起身,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孤狼,
“那小子今晚肯定躲在自己地盘里,
想着让赵彪老孙他们去当炮灰,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负责清扫战场,我去拔了刘家这最后的根。”
李湛拍了拍阿旺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让人胆寒的血腥味,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要让白曼成为刘三刀这偌大盘口里,唯一活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