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站在白玉星槎残骸的缺口处,望着眼前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感受着体内那股融合了古老旅者意志的、更加强大而完整的祖砚之力。她没有急于立刻冲向那片未知的星海深处,而是先闭上了眼睛,将刚刚获得的海量信息,在脑海中缓缓梳理、沉淀。
那位旅者残留的记忆中,包含了一张极其古老的星图。星图上,标注出了那股古老宇宙灾难的源头——一个被称为“渊薮”的神秘区域,位于这片已知宇宙的边缘,是一片连星光都无法逃脱的、绝对的虚无。而那场灾难的余波,正是从“渊薮”之中,如同潮汐般,周期性地向外扩散,侵蚀着沿途的星系和文明。
而那位旅者,当年正是在一次“渊薮”潮汐爆发之际,途经此地,发现了归墟与“渊薮”潮汐之间的深层联系,并为了防止归墟彻底失控、成为“渊薮”侵蚀此界的桥头堡,而留下了祖砚和后手。
如今,新一轮的“渊薮”潮汐,似乎正在酝酿之中。那股来自白玉星槎的焦急呼唤,正是那位旅者残留的意志,对此发出的预警。
凌清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那枚依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槎引”,然后抬起头,目光投向星图上标注出的、“渊薮”所在的那片虚无区域。
她知道,那里,才是她最终的战场。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她需要回到那片生养她的土地,与亲人朋友们告别,也需要将从旅者那里获得的关于“渊薮”和宇宙法则的知识,与砚斋主人进行最后的印证和探讨。
她驱动着脚下的白玉星槎虚影,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那颗被蓝色和白色覆盖的美丽星球,如同一颗流星般,疾驰而去。翻过那道赤褐色的山脉,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带着一种荒凉而肃穆的壮观。一道蜿蜒曲折的、仿佛被巨力在赤红色山体中劈开的深邃峡谷,出现在他们面前。峡谷两侧的崖壁陡峭如削,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暗红色。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石窟和佛龛,有些保存得相对完好,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佛像轮廓和斑驳的彩绘痕迹;有些则已经坍塌风化,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如同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古老香料和壁画颜料的气味。峡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那些石窟和佛龛时,发出的呜呜声,如同低沉的诵经或叹息。
这里,就是千佛峡。
凌清墨站在峡谷入口处,抬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遍布崖壁的石窟,感受着怀中五枚碎片传来的、指向峡谷深处某个位置的清晰共鸣。她缓缓地,将一缕墨意注入丹田中的核心碎片,仔细感应着那枚沉睡在佛窟深处的碎片的具体位置。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目光投向峡谷深处,一处位于崖壁中段、看起来规模较大、但入口已经被坍塌的碎石堵塞了大半的石窟,缓缓说道:“在那里。”凌清墨离开砚斋主人的静室,先去寻了母亲凌素心。凌素心正在岛上一处僻静的山崖边,对着一块新采的青石,专注地刻着一枚印章。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女儿走来,放下手中的刻刀,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凌清墨走到母亲身边,在她身旁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自己在白玉星槎残骸中的经历,以及即将前往“渊薮”的决定,缓缓地告诉了母亲。
凌素心静静地听完,没有露出惊讶或担忧的神色。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薄茧。她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平静和坚定:
“去吧。妈妈知道,你从来不属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从你小时候,第一次拿起那柄木剑,对着院里的老槐树比划的时候,妈妈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不用挂念我。这座岛很好,砚斋主人也很好。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凌清墨反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那份无需言语的温暖和支持,重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母亲,她又找到了陆渊。陆渊正躺在海边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礁石上,用草帽盖着脸,仿佛在睡觉。听到脚步声,他掀开草帽,看到是凌清墨,咧嘴一笑:“怎么,要走了?”
凌清墨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陆先生,谢谢你。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陆渊摆了摆手,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说这些就见外了。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虽然我没能保护好你母亲,让她在永恒回廊里困了那么多年,但好歹,总算把你安安稳稳地送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递给凌清墨:“这个你带着。里面是一些疗伤和解毒的丹药,还有几枚我特制的信号弹。虽然星海里可能用不上,但带着,总没坏处。”
凌清墨接过那个小包,入手沉甸甸的,仿佛不只是丹药和信号弹的重量。她将小包仔细收好,对着陆渊,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陆渊重新躺回礁石上,将草帽盖回脸上,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去吧。记得办完事早点回来,我还等着听你讲讲星海那边的故事呢。”
凌清墨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礁石上的陆渊,以及远处那片她生活了数月之久的孤岛轮廓,然后转过身,沿着山路,回到了后山那方墨潭边。
她站在潭边,取出那枚温润的“星槎引”,握在掌心。她没有立刻激发,而是先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天空、远处的海面、以及那座掩映在绿树中的庄园。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中已没有了留恋和犹豫,只有一片如同星海般深邃的平静和坚定。她将完整的祖砚之力,缓缓注入那枚“星槎引”之中。
洁白的光芒再次亮起,那艘由光芒凝聚的白玉星槎虚影,在她面前缓缓成型。凌清墨踏上舟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了她的土地,然后,头也不回地,驱动着星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了那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孤岛之上,墨潭边,恢复了寂静。只有海风,依旧轻轻吹拂着潭边的草丛,仿佛在低语,为那位远行的旅人,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