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墨砚之体”——这个称谓第二次出现了,而且出自这道存在于墨渊回廊深处的古老幻影之口。她握紧青铜短剑,目光紧锁着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轻易开口。
那道幻影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和戒备,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三条岔路中左边的那一条。那缥缈的、带着回音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母亲……当年便是选择了那条路。她是我见过的,数百年来,最接近那个真相的人。”
幻影顿了顿,声音中仿佛带上了一丝惋惜:“可惜,她太过心急,也低估了那条路上,守护者的力量。”
凌清墨的呼吸,微微一促。她看着那条被幻影指出的岔路,仿佛能看到母亲当年毅然决然走向那条道路的背影。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条路上,有什么?我母亲她……现在还活着吗?”
幻影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清墨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然后,那缥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不确定:
“那条路的尽头,是归墟海市的核心——‘墨之源头’。那里,沉睡着祖砚核心碎片中,最大、也最关键的一块。也沉睡着……守护它的,最初代的‘守墓人’。”
“你母亲……我感应不到她的气息了。但在这片海市之中,气息断绝,未必就意味着死亡。也可能,是被困在了某处时间的褶皱之中,或是被传送到了更深层的、连我也无法感知到的区域。”
幻影的目光,落在凌清墨身上,带着一丝仿佛长辈对晚辈般的期许和告诫:“你想要寻找答案,就必须亲自走一趟那条路。但你要记住——在那条路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看得见的敌人,而是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执念。”四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四道闪电,从四个方向同时扑至!刀光森寒,带着凌厉的杀气,封死了凌清墨所有闪避和撤退的路线!那黑袍人则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凌清墨目光一凝,却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身形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向着左前方两名灰衣人刀光的缝隙之间,硬生生地撞了进去!
那两名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她竟敢反向突围,刀势不由得微微一顿。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凌清墨手中的青铜短剑,如同毒蛇出洞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刺出!
“嗤——!”
一声轻响。剑尖精准地划过一名灰衣人的手腕,带起一溜血珠!那名灰衣人闷哼一声,握刀的手不由得一松,长刀脱手落地!
一击得手,凌清墨毫不停留,身形如同游鱼般,从那名灰衣人露出的破绽处滑了出去,瞬间脱离了四人的包围圈!
那黑袍人原本抱胸看好戏的姿态,在看到凌清墨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突破了自己四名手下的围攻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眼中那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咦:
“哦?有点意思。”凌清墨沿着那条幽暗的岔路,稳步前行。道路两侧的黑色石壁,随着她的深入,开始出现一些细密而古老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墨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一步步走向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庞然大物的心脏。
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道路,忽然到了尽头。一道巨大的、由一整块仿佛黑曜石般的石材雕琢而成的、高约三丈的拱门,矗立在她面前。拱门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仿佛由无数墨滴凝聚而成的浮雕图案,那些图案,有的如同抽象的符文,有的则如同扭曲的肢体或面孔,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拱门之后,并非通道,而是一片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和星光交织而成的、无边无际的虚空。那片虚空之中,隐隐可以看到一条由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汇聚而成的、缓缓流动的光河,蜿蜒着延伸向虚空的深处。
而在那片虚空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团巨大无比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的、墨黑色的光晕。那光晕散发出的气息,与她怀中的两枚祖砚碎片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那里,就是“墨之源头”。
凌清墨站在那座巨大的黑色拱门前,望着那片星光与黑暗交织的虚空,以及虚空深处那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墨色光晕,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又孕育一切的、古老而原始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和震撼。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拱门边缘的浮雕。指尖传来一阵冰凉而粗糙的触感,同时,一股极其古老而庞大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缓缓地,扫过她的身体。那股意志,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审视。它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退去。仿佛认可了她的资格。
那座巨大的黑色拱门,开始缓缓地,向两侧打开。巨大的黑色拱门,在凌清墨面前,完全敞开。门后那片星光与黑暗交织的虚空,仿佛一头张开了巨口的洪荒巨兽,等待着她的进入。那股古老而庞大的意志,在扫过她并认可了她的资格之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沉寂。
凌清墨站在拱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幽暗的来路,然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剑,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虚空之中。
在她踏入虚空的瞬间,身后的拱门,缓缓地,关闭了。她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的空间。脚下没有实地,仿佛踩在无形的虚空之上;头顶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那些如同萤火虫般缓缓流动的星光。那条由光点汇聚而成的光河,在她面前蜿蜒着,延伸向虚空深处那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墨色光晕。
她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虽然空无一物,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她,让她能够如同在平地上般行走。她沿着那条光河的流向,一步步地,向着虚空深处那团墨色光晕,走去。
越靠近那团光晕,她怀中的两枚祖砚碎片,就震动得越发剧烈,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仿佛在与那团光晕进行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共振。同时,她也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仿佛源自万物本源的力量,正从那团光晕中散发出来,如同温暖的洋流般,包裹着她的身体,洗涤着她的心神。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未有过的清晰和通透。一些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关于“墨”之奥义的困惑,此刻仿佛迎刃而解。她对“合墨”境界的理解,也变得更加深刻和圆融。
当她终于走到那条光河的尽头,站在那团如同小山般巨大、缓缓搏动着的墨色光晕面前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团光晕,仿佛有生命般,在她面前缓缓地旋转着,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墨色光芒。她能感觉到,那光晕之中,沉睡着一股极其庞大而古老的力量,以及……一丝仿佛带着无尽疲惫和悲伤的、微弱的意识波动。
那,应该就是祖砚核心碎片中,最大、最关键的那一块。也是她此行最终的目标。凌清墨站在那团如同小山般巨大、缓缓搏动着的墨色光晕面前,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庞大而古老的力量,以及那一丝仿佛带着无尽疲惫和悲伤的意识波动。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青铜短剑插回背后的剑鞘,空出双手。
她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枚温润的“墨种”,缓缓地,释放出自己的墨意。她没有试图去探查或接触那团光晕中的意识,而是如同之前安抚黑渊怨念时那样,将自己的墨意,化作一种温和而包容的、仿佛春日暖阳般的波动,缓缓地,向着那团光晕,弥漫过去。
她的墨意,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地触碰着那团光晕的表面。光晕表面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仿佛在回应着她的接触。那股沉睡的意识,仿佛被她的墨意所惊醒,缓缓地,苏醒过来,散发出一阵带着疑惑和审视的波动。
凌清墨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开放的姿态,将自己的善意和来意,通过墨意的波动,传递给那股苏醒的意识。她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寻找母亲的下落,获取祖砚核心碎片,以修复镇归砚,阻止归墟的侵蚀。
那股意识,接收到了她的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股带着无尽沧桑和疲惫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般的意念,缓缓地,与她建立了联系:
“又一个……‘墨砚之体’……吗?上一个……已经迷失在时间的褶皱中了……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