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辐射系异能者。
骨甲密度超出正常范围。
骨甲内含放射性同位素,被未知荧光物质封装。
未知荧光物质与绿色宝石能量波动特征高度吻合。
综合评价:
A级辐射/防御型异能。
需定期监测辐射泄漏风险。”
火舞脱下灰色制服时,操作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她的右膝上。
不是好奇——是职业性的。右膝在绿宝石治愈后外观上已经看不出肿,但操作员用检测仪扫描时发现膝关节腔内的软骨厚度比正常值薄了零点三毫米,软骨表面有极细微的不规则磨损痕迹。
这是长期超负荷运转和那次严重移位共同造成的——绿宝石能修复但不能逆天。
软骨磨损是永久性的,以后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长途奔袭,都会让这个磨损加速一点点。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风系异能者。
右膝关节软骨轻度磨损。
机械义肢接口检测正常,但接口处有长期超负荷运转留下的应力疲劳痕迹。
建议限制高强度负重运动。
综合评价:
A级敏捷型异能。
机械义肢需定期维护。”
火舞跳下检测台,右膝落地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她听见了操作员写的每一个字,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火舞的右膝是她最脆弱的部位,但也是她最强大的部位——因为每一次软骨磨损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还能战斗。
阿昆站进立式检测仪时用左腿承重,右腿只是轻轻点在检测仪的底板上。
左腿膝盖在绿宝石治愈后已经消肿了,但关节囊的松弛感依然还在。
检测仪扫描到左膝时,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关节间隙略宽于正常值,关节囊弹性系数偏低。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速度型异能者。
左膝关节囊松弛。
右臂肌肉纤维中检测到超常快肌比例——超出正常值五倍。
反应速度预估为零点零八秒。
综合评价:
A级速度型异能。
左膝关节需注意保养,避免再次扭伤。”
李国华站进检测仪时还戴着老花镜——操作员没有让他摘。
检测仪的光带扫过他的左眼时,屏幕上弹出了极密集的数据——晶化程度百分之百,晶化深度已穿透晶状体和玻璃体直达视网膜,视网膜组织被完全替代为不明晶体结构,不可逆。
光带扫过他的右眼时,屏幕上的数据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右眼视力在绿宝石催化后恢复到了二点零,比正常水平还要高,但眼压偏高,眼底检测到极细微的晶化残留。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土系异能者。
左眼完全晶化,不可逆。
右眼视力二点零,眼底有极微量晶化残留,晶化扩散已停止。
全身骨密度偏高。
综合评价:
b级元素系异能。
左眼永久性失明。
右眼需定期监测晶化扩散风险。”
李国华走出检测仪时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他不需要老花镜了——
右眼视力二点零,连检测仪屏幕上的小数点后两位都能看清。
但他还是把老花镜架回鼻梁上。
这是一个习惯,一个在末日里养成了多年的习惯。
有些东西不是异能能治好的。
大头脱下灰色制服时动作最快。
他的身体在检测仪里看起来比穿着制服时更不协调——
头围偏大,身高偏矮,四肢偏细。
当操作员扫描到他的大脑皮层时,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
神经元密度超出正常值四倍,突触连接数量是正常人的六倍以上,前额叶皮层活跃度是正常状态下的三倍。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精神系异能者。
脑神经元密度及突触连接数量均大幅超出正常范围。
大脑能量代谢率极高。
颅骨结构正常,头围偏大系脑容量增加所致。
综合评价:
S级精神型异能——
注意,灯塔目前登记在册的S级精神型异能者不超过五人。”
大头走出检测仪时用指尖在检测仪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操作员以为他是不小心碰到的。
其实不是——他是在测试外壳的材质和厚度。
合金,两毫米厚,电磁屏蔽性能一般。
大头在脑子里把这个数据存好。
包皮脱下灰色制服时,操作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机械尾残根上。
机械尾的接口在尾椎骨位置,接口周围有一圈极明显的疤痕组织——那是机械尾植入手术留下的。
接口内部的金属连接件在绿宝石催化后被一层极薄的生物膜覆盖,生物膜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翠绿色荧光。
操作员用检测仪扫描机械尾信号接收器时,发现接收器正在接收一个极微弱的电磁信号——频率很低,每十秒一次,信号源在隔离区外部。
操作员眉头皱了一下,在记录上写:
“变形系异能者。
机械义肢接口检测正常,但接口处接收到不明来源的低频电磁信号。
建议进一步检查信号源。”
然后把这一条单独标红。
小月脱下灰色制服时踮着脚尖把绿宝石放在长椅上。
绿宝石离开她掌心的瞬间跳动频率加快,然后慢慢稳定下来,在长椅上安静地一闪一跳。
操作员给她做的是儿童专用的简化检测——不扫描异能,只检查基本身体状况。
体重偏轻,身高偏矮,轻度营养不良,手背上有极细微的色素沉着——是暗红色纹路完全消退后留下的最后痕迹。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未成年。
无异能波动。
轻度营养不良。
建议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
最后一个是马权。
马权走到检测仪阵列前,脱下灰色制服。
制服从他独臂上滑下来的时候,操作员看到他身上每一道伤疤,在冷白色灯光下无处遁形。
右臂断口处的疤痕组织是最复杂的——不是一道疤,是十几道疤叠在一起,从断口边缘往肩膀方向延伸,像一棵被砍断的老树的年轮被剖开后露出的纹路。
每一道疤都代表一次缝合、一次感染、一次重新生长。
虎口那道最深最新的伤口表面已经愈合了,但检测仪穿透表皮看到下面还在生长的肌肉纤维排列得密密麻麻,像刚织好的布。
胸口被暗影猎犬爪子划过留下的三道浅痕从左胸延伸到右腹,三道痕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背上那十几道被冰刃割出的细长伤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道道银色的线。
操作员让他站进那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环形扫描仪里。
环形轨道开始缓慢旋转,所有探头同时启动,发出一圈极亮的蓝色光带。
光带从他的头顶开始往下扫,每扫过一个部位,环形轨道上的探头就发出一次同步的滴声。
扫到右眼时,光带没有像上次那样触发剑纹的防御性闪光——剑纹已经学会了识别这种扫描信号。
数据屏幕上显示:
右眼眼眶内检测到高密度能量结晶,结晶体积为零点三立方厘米,密度超出钻石级。
扫描到丹田位置时,环形轨道上的探头第一次出现了数据延迟——不是探头故障,是丹田里的真气密度太高,高到扫描光线需要额外的时间才能穿透。
操作员皱了一下眉头,按下了最高级别的深度扫描键。
环形轨道开始以更慢的速度旋转,探头的扫描强度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就在这一刻,马权的九阳真气对高强度扫描产生了本能反应。
不是马权主动催动的——是真气自己醒过来了。
丹田里的赤金色气旋骤然加速旋转,经脉里的真气从静止变成了涌动。
环形扫描仪的数据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能量数值从零开始往上跳。
一百。五百。一千。三千。八千。一万二千。
数值在“一万二千”这个数字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跳到了屏幕的最大显示上限:
“超出测量范围”。
红色警示灯亮起。
不是一盏——是三盏。
天花板上的主警示灯、环形扫描仪侧面的一排小警示灯、操作员平板上弹出的红色警告窗口,三盏同时亮起。
警报声没有响——操作员在警示灯亮起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静音键,但他的手指在静音键上停了好一会儿,因为数据屏幕上又跳出了一行新的字:
“能量来源无法识别。
与已知所有异能觉醒类型均不匹配。
疑为——非人类能量核心植入物。”
操作员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极细的汗珠。
他没有擦——他的两只手都在平板上打字。
他先调出了灯塔异能者数据库做对比。
数据库里登记在册的S级异能者一共七人,其中攻击型四人,防御型两人,特殊型一人。
这七个人的能量波动峰值最高是九千七百。
马权的数值直接超出了测量范围,意味着他的能量峰值至少在测量上限的一万五千以上。
操作员在记录上写:
“九阳系异能者——
暂定名。
能量等级超出常规异能者标准。
能量峰值超出灯塔现有测量系统最大范围。
能量来源疑为非人类植入物。
右眼眼眶内高密度能量结晶,疑为第二能量核心。
全身伤疤数量——旧伤约四十余处,新伤约十余处,全部已愈合。
综合评价:无法评估。
建议:列为最高级别监控对象,未经许可不得接触任何A级以上异能者,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上层区域,未经许可不得接触科研部设备。
此记录标记为‘机密’。”
他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该检测对象为独臂。
失去右臂的时间——
据伤疤愈合程度推算,约在一年以上两年以内。
独臂状态下能量峰值仍超出测量范围。
若双臂完好,其能量等级可能达到当前数值的两倍或以上。”
马权走出环形扫描仪。
他看了一眼数据屏幕——屏幕上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走到长椅边用独臂拿起灰色制服,用牙咬着拉链头往上拉。
拉链在经过胸口时被金色母虫卡了一下——
他把母虫掏出来放在制服外面,母虫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
然后他继续拉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操作员看着他穿衣服的动作——独臂,用牙,没有任何犹豫和多余的步骤。
这个动作马权做了无数次,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小月从长椅上拿起绿宝石,走到马权身边重新拉住他的衣角。
她抬头看着马权的脸,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叔叔,那个叔叔在看你。
他好像很怕你。”
马权低头看着小月。
“没事,别担心。不用去理会。”
所有检测完成。
操作员把九份检测报告汇总,加上每个人的异能等级评定和监控建议。
汇总报告首页上用红色印章盖了三个字:
“机密件。”
然后把报告通过内部网络上传到了灯塔人事管理数据库。
上传完成后他看了一眼大头——这个被评定为S级精神型异能者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什么东西。
操作员走近一看,发现他画的是一张极其详细的灯塔地下层结构图,包括刚才走过的三十二级台阶、走廊长度、每扇门之间的间距、检测仪的品牌和型号。
操作员没有说话,只是在平板上又加了一行字:
“S级精神型异能者表现出超常的空间记忆和数据分析能力。
建议:
限制其接触灯塔内部结构图及技术文档。”
走廊尽头,副官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着走出体检室的九个人,看着他们穿上一模一样的灰色制服,看着他们光头上冷白色灯光的反光,看着他们脚上还没穿鞋、赤脚踩在合金地面上。
他的眼神和带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警惕。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评估。
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送进隔离区,然后把评估留给更高层的人去做。
“跟我走吧。
隔离区在前面。”
团队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更窄更短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和体检室门一样厚度的合金门。
门框上方的指示灯是红色。
副官用卡片刷开感应器,红色变成黄色,然后是绿色。
门往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极其空旷的房间,冷白色灯光从天花板照下来,墙壁洁白无瑕,地面上铺着一层极薄的软质材料。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九个铺在地上的薄床垫,每个床垫旁边放着一套基本的洗漱用品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内衣。
房间角落里有一扇门,门上的标识是“卫生间”。
另外还有一扇小窗,小窗在门上,门外站着两名持枪士兵。
他们的枪口依然斜指地面,和外面所有士兵的姿势完全一致。
“四十八小时医学隔离观察。
期间禁止离开房间。
禁止接触任何未经允许的人员。
食物和水会定时从小窗送入。
有任何身体异常——
发热、疼痛、皮肤溃烂、意识模糊——立即按床垫旁边的呼叫按钮。
隔离结束后会有专人告知分配结果和临时居民证领取流程。”
副官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闭。
红色指示灯亮了。
门从外面锁上了。
团队被关在了这间空旷洁白没有任何隐私的隔离房间里。
但没有人抱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们终于有了四十八小时不需要战斗、不需要逃命、不需要在冰原上迎着风雪赶路的时间。
从冰源到灯塔,他们经历了深渊死战,经历了冰牙帮围堵,经历了地铁站血战。
绿宝石治好了他们的伤,但治不好累积的疲惫。
马权靠墙坐下,独臂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铁剑在灯塔上层某处发出了一声极远极低的低鸣。
他在心里重复了那句话——等着,我会来找你的老朋友。
小月把绿宝石放在枕头下面——床垫上有个极小的凹坑,刚好能放下宝石。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带,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然后闭上眼睛。
四十八小时。
之后就是正式进入灯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