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道,韩夫人叙述起自己当年受命到中土光明神教光明顶,盗取护教神功《乾坤大挪移》。只是到了光明顶,住了好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什么头绪,直到某一天,自己迎来了转机。
正当虽然另外三人已经大概猜到她要说的转机是什么,但仍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出那个转机……
韩夫人却忽然转头望向陈禺,目光凝聚,问道,“陈少侠,听闻你不但武功绝伦,而且还能屡屡凭借聪明才智化险为夷。我想问一下,如果当时换着是你,你觉得盗取那部经书有段多难?”
陈禺被她问得不知所措,忘了一下明姐姐,和慕容正德。
两人都是尴尬地一笑,然后对陈禺点点头。
陈禺稍加思索,道,“细致的我无法推断,但大方向上有三个绝对的难点。”说罢举起了三根手指。
韩夫人继续问,“哪三个绝对的难点。”
陈禺道,“第一个难点,就是找到这部经书。既然这部经书是中土光明神教的圣物,其所存放的地方自然是除当时的教主外无人知晓。因此,无论是自己寻觅,还是从教主口中套出秘密都是难如登天。”
韩夫人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那么第二个难点呢?”
陈禺道,“就算找到了经书,也要确认支部经书就是自己要找的那部。这个确认工作也是非常难。”
韩夫人再次点头,笑道,“那么陈少侠认为,要如何确认呢?”
陈禺苦笑道,“方法只有一个。”说着抬头望向另外三人,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方法说了出来,“自己练……”
韩夫人拍手点头道,“正是这样,第一个难点固然难,第二个难点比第一个难点只会更难。我在波斯长大,虽然也从我父亲处修炼出内功,若非有如此基础,我连盗经的资格都没有。但来到光明顶之后,我才发现,我的内功固然无法和当时阳教主比较,比逍遥二仙也远逊,就是算和当时的三个护教法王比,也比不了。阳教主要练这门神功,都千难万难,我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有限的事件内把这门神功练成?”
其余三人都纷纷点头,等韩夫人说完,陈禺继续补充道,“假如前两个难关都过了,还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光明顶,重回波斯。这就是把神功带走。当然相比之下,在能完成前两个难点后,这就要比前两个难点,容易得多了。”
说着,陈禺掰着手指,做出总结,“找到,确认,带走,就是三个绝对难点。”
韩夫人看陈禺的目光,已经变得十分赞许,把话题带回原来讲述到的地方。
“当日在光明顶上,来了一个俊朗少年,说是从海外灵蛇岛而来,名叫韩千叶,独身向当时的阳教主挑战。理由是多年之前,阳教主和这位韩千叶的父亲因为一言不合,下重手打伤其父亲……”
三人都知道,她现在说的这个韩千叶,就是后来韩夫人的夫君,也就是明姐姐的父亲,但此时看见韩夫人说出来,却是平静如水,好像这人和她关系不大一样。
陈禺也看见,韩夫人说道,“打伤其父亲”的时候,慕容正德眼角一抽,但也就是只是这一抽了。随即心想,刚才,她第一次说道,终于迎来了转机时,双眼发光。然后忽然间把话题一转,问我盗经的难点,想来应该她是借助我回答问题的时候来调整心情,避免再说到此人的时候,情绪激动。
“当时韩千叶提出的比武之地,是光明顶后山的碧水寒潭。你们可知碧水寒潭到底是什么?”
慕容正德和陈禺都是摇头,唯有明姐姐对着二人说,“我在光明顶上也住过一段时日,你们未曾去过,自然所不知了。昆仑山的大雪峰和中土三山五岳的山峰不同,他们所谓的后山,是绕过大半个雪峰……当时在圣火厅后面,是一片在昆仑山上万年不化的远古冰川。而在冰川之下,岩缝间却有一条暗河流过而成的水潭。水潭位置正好在冰川之外,但由于水潭所处之处,正好让山体挡住阳光。所以水体呈现深绿色,不过最可怕的还是水潭下,岩石纵横,水中不有不少暗流,万一随着暗流冲入暗河。那么必然是身处冰寒,头顶是厚实的不化玄冰,绝无生还机会。”
陈禺闻言心下暗道,如果真如师父所言,韩千叶的父亲是向阳教主追讨《乾坤大挪移》时被阳教主打伤致死的。那么这个韩千叶就真的是狠啊!他能提出在碧水寒潭决斗,想来必然是知道这片寒潭,甚至下过寒潭摸过底水文。在陆上交手,估计韩千叶要伤阳教主难度很大,但在水中交手,就截然不同了。毕竟水有阻力,两人必然都是近身肉搏……只不过……只不过……
忽然陈禺灵机一动,心中明了:是了!是了!韩千叶赌的是《乾坤大挪移》神功就藏在阳教主身上。阳教主不信旁人,把武经随身携带。这样一来,手刃仇人,夺取武经,一举两得。没准他甚至在冰川下的暗河中标好了退路……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韩千叶行的这一招确实妙到极处,又险到极处。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武经不在阳教主身上,韩千叶得不到武经,但只要击杀阳教主。也同样让光明神教再无人知道这部《乾坤大挪移》的下落,也算是光明神教失去了这部武经。其用心也既苦,也毒。
明姐姐解释完碧水寒潭,韩夫人就继续把话说下去。
“当日,阳教主面对挑战主动认输。就要向这个姓韩的少年下跪磕头认错……”
陈禺暗道,这个阳教主也确实是一个人物,能屈能伸。知道韩千叶的意向明显,就是激自己出手。韩千叶要激自己出手,所以在大庭广众下,要自己做出带有羞辱性质的举动。
阳教主向韩千叶认输,输的是表面,但赢的是里子。阳教主的这一认输,代表着他和韩千叶的“仇恨”翻篇。韩千叶以后也再难有借口来找他麻烦,但韩千叶的举动必然激怒光明顶上的光明神教群雄,以后以各种借口去找韩千叶麻烦的人必然有的是。
明姐姐和韩夫人都瞧出,陈禺在不停地思考,两人对望一眼,韩夫人也停了下来,问陈禺,“陈公子在想什么?”
陈禺道,“我在想韩夫人,是不是当时已经看出了端倪?”
韩夫人,点点头道,“好聪明的孩子啊!你且说说,我在当时看出了什么端倪?”
陈禺道,“当时来说,我猜阳教主的形象,一定是一个豪气冲霄,义薄云天的好汉,所以当时光明神教的群豪才会如此敬服他。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又身居要职,岂会如此轻易地,和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并下重手,将人打伤?因此,其中定有蹊跷,但两个当时人都如此默契地承认了这个缘由,说明两个人都想隐藏真相。”
韩夫人拍手笑道,“你真的好聪明!你真的好聪明!”一连说了好几次,才向陈禺竖出了大拇指。不过随即她话锋一转,说道:“你说的是事实,但你却把我想得太聪明了。我当时确实没有看出这层玄机,我是后来复盘的时候,才意识这个关键。我当时只是觉得被人蹬鼻子上脸,心中压不下这股火。同时也想着将来要对不起中土明教,偷走他们的护教神功,所以想先为他们做一点事,这也是求一种心安。”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我提出,上一代的恩怨,归上一代,下一代的恩怨,归下一代。我认了阳教主为义父,要待阳教主出战……”
说到这里,她好像忽然对陈禺产生了兴趣,转头问陈禺,“陈少侠,你如此聪明,我想要你再猜一次,你觉得我们谁赢,为什么?”
陈禺道,“你说的这个故事,我在追查苍海七魔龙和光明神教恩怨的时候也曾听人讲过,我知道最后是前辈赢了。至于前辈问到什么能赢……是不是和前辈所练的内功有关?”
韩夫人一怔,转头望向,明姐姐,问:“你跟他说过?”
明姐姐摇头道,“当日你打伤殷姑娘时,殷姑娘弥留之际,唱起了波斯小调。当时大家问起,是狮王告知大家的。”
韩夫人“哦!”了一声,重新望向陈禺道:“是那个郡主告诉你的吧!”
陈禺点头道,“正是!”
韩夫人苦笑道,“我就知道她多嘴……”随即也肯定道,“你分析得不错,我练的内功就是阴风劲,又名阴风箭,传闻创这门武功的女侠能够一掌打碎并排的十四块方砖。她本身就生活在阴寒湿闷的泥沼中,所以我成就这门内力对于寒湿之气是有一定抗力的。此外,在波斯沿岸,也有彩珠的行业。我自小也喜欢潜入海中,去偷采珍珠,帮补家用。”
“但纵使是这样,下水后,我才发现,碧水寒潭的冰冷完全不是我之前所想。除此之外,我也发现韩千叶竟然对碧水寒潭下的水文十分了解。我这时才知道,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韩千叶提出碧水寒潭一战,原来他早就计算好了。”
“当时我们越打潜得越深,到某处水底平台时,光线昏暗,如在黑夜。我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本已被逼得手忙脚乱,但情急之下发现水下有一道暗流,就想把韩千叶引到暗流上,好让受到暗流干扰他出招。但那时候我确实太紧张了,忘了他既然摸过寒潭下的水文,又怎么会没有发现这股暗流呢?”
“而没想到的是,他看见我靠近这股暗流的时候,竟然出手想把我拉开,我假装被他捉住手腕,在他拉我的时候,我趁机靠近,给了他一剑。当时他受了我一剑,却没有还击,只是把我往水面上拉。我这才意识到他刚才是要救我。但他已经失血,水底又隐隐有黑影游动,只怕是冰河中,一些不知名的猛兽嗅到血腥,欲游过来觅食。我知道必须二人同心协力游上水面,当时我们两人一只手抱着对方,各腾出另一只手划水。”
“将到水面时,我怕被光明神教众人看见我们两人缠搂着出水,于是挣开了韩千叶,双掌运劲,将他推出寒潭。这时才发现,他原来的那把匕首竟然插在他自己的右胸上。我这时才明白,在我借着他一拉之力撞向身上的出剑伤他的时候,他是有机会用匕首伤我的。可能当时他也犹豫过,但在最后关头还是撤了匕首,但我撞的一下也太快太用力,最后匕首还是插入了他的左胸。”
韩夫人眼神中略带懊悔,说道:“当时他舍不得家传匕首,只是想移开匕首不让匕首伤到我,谁知我撞的方向和力度却恰恰好让他的匕首插入他的胸口。后来他是身上插着匕首,和我一起从潭底游回水面。”
说着转头望向明姐姐,说,“不过可能也是这一匕首,才有了后来的你!”
明姐姐一怔,立即想到了韩夫人意思,面上马上呈现出绯红,却又马上运行内力,把绯红压下,问到,“接下来呢?”
韩夫人说:“接下来我自然在出水后为韩千叶向阳教主求情。阳教主此时心情大好,当然我说什么都答应了,立即让医仙给韩千叶医治。一场大战后,我身心疲倦,回到房间休息后,才复盘起整件事情。这时候我才想到了之前陈少侠说的,韩千叶找阳教主决斗定然另有蹊跷。”
“当晚,阳教主大排筵席,人人道贺,说若非我挺身而出,阳教主一世英明要付诸流水。最后,还把我推举成护教法王,送我外号‘紫衫龙王’。”
“好在我是女儿身,光明神教众兄弟,也不对我劝酒,只是他们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我趁这个机会去到韩千叶静养的房间。见除了几个把守房门的兄弟外,里面没人。于是我就进了房间,准备向韩千叶询问他和阳教主之间的恩怨。”
当日在京都,赵姑娘向陈禺,藤原雅序,和黄泠珥也转述过这件往事。不过赵姑娘消息的源头是十几年前金毛狮王在灵蛇岛上,向她,周姑娘,毛骥,明姐姐等人告知的。内容是站在金毛狮王的角度上描述,自然不能和韩夫人这个当事人对事件的描述相比。那么韩夫人后来又是怎样和韩千叶走到一起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