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给财政局预算科的张科长，那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小张，开阳今年的涉农补贴先压一压，明白吗？”
“是，领导。”
电话那头的小张虽然疑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更何况老领导发话了，他肯定第一个支持。
“陆子轩那个毛头小子懂个屁？”
感受到来自自己老部下的董事和乖巧，李建国顿时志得意满，有一种天下皆可去得的感觉。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农业股的刘股长，同时，这刘鹏也是他的亲外甥。
“鹏子，按我说的办，就说省里在调整资金池，谁问都是这句话。”
“明白吗？”
“是，舅舅，我明白了。”
第三个给县信用社的主任，当年他帮对方摆平过不少不良贷款。
“老周，开阳的涉农资金拨付，没我李建国的签字，你一分钱都不能放。”
“李主任，这会不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是，李主任，我明白了。”
收起手机，李建国往炭盆里扔了个橘子皮，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他眼底那抹冷意更甚。
他在开阳县干了八年，好不容易熬到开阳政务办主任职位。
作为老资历，从科员到主任，县里的大小资金拨付都得过他的手。
陆子轩一个省里下来的娃娃，刚来半年就想掀他的桌子？做梦。
还有那个沈南，他难不成会一直在开阳吗？
这几年的涉农补贴台账都已经被他精心隐藏起来，账做的也是滴水不漏。
就算查，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李建国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刚取的二十万现金支票，这是之前截留款项中补贴款里的零头。
沈南能护着陆子轩一时，还能护一辈子？
正美着，麻将馆的老板慌慌张张撞开门，棉门帘掀得哗啦响，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建国的办事员张宇。
“李主任！不好了！”
“省财政厅刚发了督办函，说开阳的涉农补贴必须今天到账，不然要追责！”
“省纪委的人已经到县财政局了，正翻账呢！”
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在兜里抓着的支票“刺啦”一声被他攥出了裂痕。
他猛地站起来想往外冲，刚到门口，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省纪委工作人员堵在那儿，肩章上的国徽冷冰冰的。
“李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建国腿一软，瘫在地上，被架着拖走的时候，两眼呆滞，嘴唇都在哆嗦。
麻将馆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哪怕是平时跟李建国称兄道弟的人也一样。
沈南是在开阳县政务大厅接到母亲周燕汝电话的。
他刚把李建国免职的事安排完，正帮王大爷看检疫证的申请表，裤腿上还沾着早上在并州镇踩的灰尘。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掺着点埋怨：“小南，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呢？”
“你爸已经把年夜饭的菜都备好了，把倩茹带着回来，今年在外公外婆家过年。”
沈南听后，神情恍惚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挂历时钟。
腊月二十八，离除夕还有两天。
南苏的稳岗补贴刚发完，开阳的烂摊子也理出了头绪，他应了一声。
“妈，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尽快赶回去过年。”
沈南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他自从工作后，除了第一次认亲是跟父母一起过年，到现在已经好几年没有跟父母一起过年了。
刚刚撂下电话，沈南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新幽香，这让沈南忍不住抬眼望过去。
“倩茹，你怎么来了？”
沈南看着眼前的俏人儿，脸上带着错愕的神色。
可以说，两人虽然在谈恋爱，但是聚少离多，很多时候两人所在的位置让他们两个没有办法去考虑自己个人感情的问题。
“傻瓜，这马上快过年了，我要是再不来叫你，你是不是今年还不回家过年了？”
周倩茹上前一步，挽住沈南的胳膊，柔声说道。
“好，我们今年一起回家过年。”
沈南心里的那一丝坚持化作了柔情，抓住周倩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
两人没有动用特权，所以，根本没有买到火车票和飞机票，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开车回京。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两个人终于到了帝都。
正常情况的话，周家过年都是在山上过年，但是今年周老爷子非要回老宅过年。
周家老宅在西城的一条胡同里，是典型的老帝都四合院。
门口的一对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挂着个旧骨架新糊纸灯笼。
灯笼纸上是老爷子周一平亲手写的“福”字，墨色是漆黑的，透着苍劲有力。
门虚掩着，两人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外婆范林萍的声音，带着点焦急：“燕汝，你再去门口看看，南子他们怎么还不来？红烧肉都要炖干了！”
紧接着是母亲周燕汝的笑声：“妈，您别急，小南办事稳当，肯定在路上呢。”
沈南和周倩茹两人赶紧推开老宅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婆穿着藏青色的棉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见沈南和周倩茹，眼睛一下子亮了，蹒跚着脚步，两步跨过来。
外婆伸出手来，拉着周倩茹的手就往屋里拽。
“倩茹丫头，手怎么冻得这么凉？快进来烤火！”
又转头拍了沈南胳膊一下，笑骂：“臭小子，怎么才回来？你爸都念叨你八百回了！”
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父亲沈清源正蹲在炉子旁边，摆弄着老爷子的鸟笼，里面的画眉鸟正扑棱着翅膀叫。
看见沈南，沈父顿时笑了起来，皱纹里全都是欣喜。
“回来了？小南，倩茹，快洗手，你妈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三舅周坤最先从里屋蹦出来，穿着件花衬衫，外面套着个皮马甲，手里转着俩文玩核桃。
看见沈南后，当即就扔过来一个。
“小南，接住！”
“这核桃盘了十年了，跟你外公那对是一棵树上的，给你玩了！”
周坤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揽住沈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