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被遮挡的那一瞬,史密斯本能地扣下了扳机。
“砰——!”
镀银子弹穿过那顶属于史密斯的毡帽,将帽顶斜斜地掀飞出去一块,毡绒碎片在空中散开,帽身旋转着撞在暗室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史密斯恢复视野后眼神刚刚重新聚焦完毕,就看见一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正对着他的面门疾速逼近。
“呼——!”
拳风贴着史密斯的头皮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都掀了起来。
出其不意的一击打空,使得猎魔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他那一拳的力道用得很足,落空之后整个人微微失去平衡,腰背处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而就是这一愣,让他没有来得及收回重心。
史密斯的扫堂腿已经在同一时间贴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踢在他的脚踝外侧。
猎魔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朝侧边倒去,肩膀着地,在暗室的地面上翻滚了小半圈,顺势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可他站稳之后,暗室的入口已经空了。那道被推开的壁橱和墙壁还维持着九十度的角度,而史密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小楼外面的晨光之中。
只有那顶被打穿的棕色毡帽还静静地躺在墙角,帽顶上那个弹孔边缘还带着一圈烧焦的痕迹。
见状,猎魔人贺知言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灰色大衣上沾染的灰尘,手掌在肩头和胸前各掸了一下,然后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暗室入口的身影,低声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英格兰的老资历,这反应确实不差啊。”
在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外追了过去,脚步在地面上蹬出短促而有力的声响。
跑出小楼的那一刻,贺知言快速地伸出手,一把抄起颈后那顶灰白相间的毡帽,稳稳地扣在了头上,帽檐微微朝下压了几分。
这意味着他要开始认真了。
史密斯狂奔在小镇的街道上。他的脚步急促而沉重,靴底在石板路面上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带起的回音在两侧紧闭的百叶窗之间来回弹跳。
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团,目光不住地扫过前方的岔路口和两侧的窄巷。很快,他就一口气从小镇的这一头跑到了另一头,沿途经过了那座破损的喷泉、三栋外墙剥落的空屋和一条堆着废弃木箱的死巷。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街道上却不见那个猎魔人的踪影。
但这不但没有让史密斯安心下来,反而让他更紧张了。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频率反而又加快了一些。
华夏的猎魔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甩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镇上每条街道都空得透明,连藏人的墙垛都数得过来,那家伙不可能凭空蒸发。
“哈弗里·格雷·史密斯——英格兰国籍,42岁。”
贺知言的声音从史密斯右侧的屋顶上传下来,语气不轻不重。
“作为血狩者活跃了整整17年,9年前在英格兰注册了猎魔人身份,2年前在破晓通过了华夏的外籍猎魔人资格审核...”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隔着帽檐的阴影落在史密斯身上,“却在1年前,出于某些原因,在3周内靠着猎魔人身份接连反水,谋杀了数支我国血狩者小队的全部成员。目前已经是各国重点搜寻的国际罪犯。总局早在11个月前就已经下达命令,任何人发现目标,都可以当场击毙,生死不论。”
他的声音平缓,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落下来,像是贴着屋檐滑落的雨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史密斯拔出了腰间的砍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冷光,刀尖斜指向地面。他警惕地朝贺知言的方向微微侧过身,将刀身横在身前,目光紧锁在屋顶上那个灰色身影上。
“你最好让我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硬。
贺知言没有开口回应,他也听不懂史密斯那满是伦敦口吻的英文。他只是沉默地拔出了腰后那两把弯刀,其刀刃比常规的弯刀略短一截,握柄处缠着深色的防滑绑带,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两把刀在他掌心里快速旋转了几圈,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细碎而连续的呼啸声,最终被其一把反握在手中,刀背几乎贴着小臂外侧,刀尖朝后。
没有丝毫犹豫,贺知言随即从屋顶边缘一跃而下。灰色大衣的下摆在半空中鼓荡开来,借着重力和那股俯冲的势头,他快速逼近下方街道中央的史密斯。
史密斯当即朝其连续扣动了扳机。m9枪口喷出一道道短促的火舌,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震得两侧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震颤声。
但他的准头并不算好,一个弹匣打空的情况下,只有寥寥几发子弹飞往了正确的方向,其余的要么打在了贺知言身后屋顶上,溅起几缕碎石和尘土,要么偏向了更下方的墙壁,在墙面留下几道铅痕。
贺知言在半空中快速挥动双刀。刃光交错,几道刺眼的火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那是弹头被刀刃精准劈中后崩开的碎屑在晨光中散落。
另一边,史密斯早早地丢掉了打空的手枪。他双手握住砍刀的刀柄,十指扣紧,左脚朝前迈了半步,重心下沉,将刀尖拖在地上。
史密斯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那道正从空中压下来的灰色身影,然后将手中长刀猛地朝上一挑。
拖在地面上的刀刃骤然扬起,将那股蓄积在腰腿之间的力量顺着刀脊一路送到刀尖——
契约能力——决意挑斩。
感受着那股自下而上翻涌而来的压迫感,贺知言心里清楚,他要是执意硬碰硬,怕是真的会被这一刀从下往上腾空砍成两半。
刀势已经压到面门,那股力道裹挟着破风声灌进耳膜,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