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德一愣。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的凶光凝固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其实他还是没听懂，但莫名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呃...头好疼。”
李宸的声音骤然响起，又闷又沉。他的身体从墙角缓缓直起来，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指甲在墙面上刮出声响。
见状，伊萨里尔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
该拖延时间也拖延了，反正他是真的没招了。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李宸，这个神圣之力的继承者身上。
“嚯，看来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维兰德松开掐着伊萨里尔脖颈的手，随意地将那个精灵族往旁边一丢，像扔一只破布娃娃。
伊萨里尔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一段距离，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维兰德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宸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讥讽的笑容。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嘲弄。
李宸定眼看向眼前的吸血鬼侯爵，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的头是真的痛！像有人把滚烫的水银灌进了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太阳穴、后脑勺、眼窝深处翻涌、膨胀、灼烧，烧得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刚才他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吗？
那么多人...那么多猎魔人...他们全都？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李宸摇摇头。
不，别想了！李宸！别再想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还在眼前闪动的‘幻象’上收回来，落在腰间的秘银长剑上——那把剑本来被他握在手里。
想来应该是唐重从他手里夺过了长剑，插回鞘里的。
他闪电般地用右手抓住剑柄，将长剑从腰间拔出。剑身在火光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然后他猛地跳上前去，靴子在石板地面上用力蹬出。
他右手一挥，剑刃划出一个精妙的弧度，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砍向维兰德的脖子。
维兰德的身体在剑刃触及的前一刻动了。他迅速将手中的精灵族朝旁边一丢，同时侧身躲避，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地向左滑了半步。
那道银白色的弧光从他的颈侧划过，堪堪擦过衣领，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这种突袭的招式在他看来实在小儿科——没有假动作，没有变招，甚至连力道的收放都写在脸上了。
他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
但李宸也算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挥剑的同时，提前松开了握剑的左手。他的右手还在维持着挥剑的轨迹，左手已经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里炸开，瞬间凝聚成一根圣矛。
他没有犹豫，左手握着圣矛，从下至上猛地一戳，矛尖直奔维兰德的腹部。
吸血鬼侯爵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力量吓了一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前扑躲避。
那股金色的光、那股温暖中带着灼烧感的气息，对他而言无异于将一把烧红的刀对着人类。
显然，莱卡多派系的贵族压根就没有和他在这件事上通过气。或者说，如果不是需要他看好那本猎魔契约，卡西乌斯和塞拉菲娜其实更希望维兰德直接死在李宸手里。
好在维兰德的反应够快。他的身体脚下一滑，整个人又往前退了半步。圣矛的矛尖从他的腹部擦过，只划破了一层衣袍的布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的破口，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宸。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神圣之力的微弱。
维兰德知道，莱卡多就是被这种力量击垮的，但莱卡多面对的不是这个年轻人，而是卡伦·艾尔维斯本人。而他面对的，只是一个连神圣力的使用都还生涩的、半吊子的继承者。
他很快意识到，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完全可以应付，而且还相当轻松。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嘲讽了，只有一种猎人在评估猎物时的、冷静的自信。
李宸却依旧不依不饶。
眼看一刺没中，他立刻左手将圣矛横在腋下，矛身贴着他的腰侧。他的身体迅速旋转了半周，矛尖环绕周身划出一个弧度，让吸血鬼侯爵找不到攻击的间隙。
李宸的靴底在地面上碾出一个半圆形的痕迹，衣袍随着他的转动翻飞，这招果然奏效，即便是维兰德见此一幕也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右手找准时机，将长剑朝维兰德身前一丢，封住了维兰德向右闪避的走位，最后双手握住圣矛，矛尖朝前，猛地一劈，再接一撩，最后绕背一砍，打出了一整套堪称眼花缭乱的连招。
跟墨成对练的这几天，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由于空间狭小——走廊的两侧是灰黑色的石墙，头顶是低矮的拱顶，身后是那扇半掩的石门——维兰德躲闪不及。
他的左肩撞上了一根凸出的石柱，身体顿了一下。再加上他终究对神圣之力有所忌惮，右肩便被圣矛的矛尖撩了一下。那道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一层皮肉，但那股灼烧的剧痛瞬间从伤口处席卷开来。
维兰德的脸色变了。那张苍白的、总是挂着嘲讽和轻蔑的脸上，笑容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愤怒。
成为吸血鬼侯爵后，感到疼痛对维兰德而言是一件稀奇事。几百年来，他已经很少受伤了。因为战斗经验丰富，他的身体变得会自动规避伤害，他会本能地用魔法护住要害，他的反应会让所有攻击都落在空处...但今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痛苦。
但维兰德一点儿也不怀念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