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指尖再次抚过两枚纹路同源、一字分宗的玉佩,心底所有的似曾相识、莫名契合,尽数豁然开朗。
她将两枚玉佩放在一起收好,锦盒合上。
若真是同源血脉,那西南夙家这盘棋,远比暗影阁卷宗记载的,更加深远厚重。
南木抬眼望向空间远处,目光穿透层层灵气,仿佛遥遥望见梁阜州连绵起伏的丘陵,遍地盐井,山道之间往来不息的商队。
命运有时真是奇妙,机缘到了,总是会以各种巧合呈现。
百年前南宫国破,宗族逃命隐姓埋名实为正常。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百年之后,两大隐脉的后人,会以一场乱世相救,在临津边城,悄然相逢。
一场无意相救,看似萍水相逢、随手施恩。
一条横跨西南半壁、盐铁无尽、人脉密布、乱世可割据的长线,就此悄然埋下。
这是后话。
南木这边在治病救人,知府付一生一夜财物尽失全府炸锅。
为寻窃贼衙役差役倾巢而出,翻遍全城街巷、商铺、民居、码头、客栈,掘地三尺,鸡犬不宁。
可无论如何搜查、如何逼问,连一丝失窃财物的踪迹、半点可疑人员的线索都找不到。
知府府库被搬空、暗阁密信凭空消失,全程无痕无迹,不似人为偷盗,更像是鬼神莫测的天惩。
越查无果,流言越烈。
街头巷尾,茶楼花巷,市井百姓私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越传越玄乎。
“那日街头祖孙凭空消失,如今知府一夜被搬空,这绝对是天罚!”
“知府为官贪暴、纵子行凶、鱼肉边城,残害百姓无数,这是上天降罪,收他赃款、罚他破败!”
“难怪搜不到贼人,哪有什么窃贼,分明是天道清算恶官!”
“天罚临津,惩戒贪官,这是老天爷睁眼了!”
流言如野草疯长,席卷整座临津城。
人人笃信是知府作恶太多,招致天谴,满城人心早已偏向天道公道,对官府再无半分敬畏。
府衙之内,临津知府付一生面色赤红、双目赤红,连日焦躁暴怒、寝食难安。
财物尽空、粮草断绝、无炭无被,寒冬腊月,整座府邸冷如冰窖,一家老小冻得瑟瑟发抖、怨声载道。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书房暗阁失窃的私账、贪腐明细、勾结乡绅的密信。
那些东西是他半生仕途的保命根基,一旦外泄,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无赃可查、无人可抓、无处溯源,外加满城天罚流言戳他痛处、动摇他官府威严。
这位执掌临津数十年的一方父母官,彻底被逼疯了。
“查!继续查!”
付一生拍案狂怒,状若癫狂,双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狰狞:“全城搜!但凡有半点可疑、半句妄议流言者,一律拿下!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
他已然失了理智,不顾冬寒、不顾民情、不顾律法,彻底开启暴力屠城式搜查。
接下来两日,临津城沦为人间炼狱。
衙役得了疯官指令,愈发肆无忌惮,沿街踹门抄家、随意抓人、严刑逼供,无辜百姓被无端羁押、鞭打拷问,商户被肆意勒索、查封损毁。
有人只因私下议论一句天罚,便被当众杖责;有人家中稍有积蓄,便被差役借机诬陷牵连、巧取豪夺。
短短数日,城内哀嚎遍地、冤声载道,家家户户闭门泣怨,满城百姓积压数年的怒火与委屈彻底爆发,民怨滔天。
南木怕夙家少年被人认出,只能连夜派人将主仆俩送出城,送往西南。
临行,南木拿出一枚复制的南宫皇族玉佩交给夙愿:“这个收好,回去后交给你夙家家主,他看后自会知晓。”
见夙愿一脸错愕,心想他毕竟只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就又叮嘱了一句,今后夙家看病或有事均可到济仁堂送信,自会有人安排!后面我们要去都城,有事也可去都城的济仁堂寻我。
老管家早看出南木的不同寻常,但他没有半分表露,只是对着恩人再次跪下磕头,千恩万谢,再次承诺夙家定会知恩图报,等小少爷伤好,亲自备重礼去都城寻恩人。
第二天,望江楼内,本来早就准备动身前往都城的南木一行,不得不推迟行程,她不能丢下这个烂瘫子不管。
楚钰适时提醒:“再闹下去,临津城彻底大乱,边境防线动荡,极易引来大齐朝堂派员查勘,于我们布局不利。”
南木看着街头被官逼民反、苦不堪言的百姓,语气平静无波:“疯魔之人,不必再让他苟活朝堂。”
当晚,知府后院,上一秒还在暴怒嘶吼、下令抓人的知府付一生,下一秒骤然浑身僵滞。
扑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府医连夜诊治,诊脉良久,只得出结论:忧惧攻心、气血崩败、神魂溃散,骤然重病瘫痪,余生风症将卧床不起。
知府瘫痪重病、人事不省,府衙瞬间群龙无首,汹汹搜查立刻停滞,满城混乱骤然断层。
而蛰伏已久的后手,顺势登场。
临津府丞,墨知否。
此人正是墨子予长子,六年前奉命入仕,潜伏大齐,以清白寒门履历考入吏部,外放临津府丞。
六年蛰伏,他低调内敛、勤勉务实、不结党、不张扬,公允处事、体恤民情,在官吏圈层口碑极佳,在百姓心中素来有清名。
这些来,入驻大齐的大楚三阁人员及各产业链、商铺落地他都在暗中护佑。
他默默熟悉临津城吏治、防务、税赋、民情,暗中收拢底层衙役、交好正直官吏、安抚市井民心,早已悄悄掌控半数城防与政务实权,只待一个破土之机。
如今知府暴病瘫痪、权位悬空,民怨沸腾、百废待兴,正是最好的时机。
当日,州府文书顺势下达,令府丞墨知否暂代临津知府一职,全权打理一城政务、防务、治安。
无人质疑、无人反对、无人可替代。
墨知否临危受命,从容接印,执掌临津大权。
他上位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叫停全城暴力搜查,释放所有无辜被押百姓,严惩借机勒索、欺压民众的恶役,整顿吏治、安抚市井。
第二件事,开仓体恤贫民,安抚冬寒百姓,平息连日纷乱动荡。
第三件事,重整城防关卡,规整口岸通商秩序,让码头漕运、市井商贸恢复如常。
短短几日,临津城汹汹民怨极速消散,乱象平息、人心归稳,满城百姓无不感念墨府丞清明仁德。
至此,大齐东南水陆第一门户、边境咽喉——临津城,彻底落入南木掌控之中。
这是南木布局大齐以来,第一座完全握在手中、军政民全盘可控的边境城池。
望江楼静室内,南木看着下方安稳复苏的满城烟火,眸底掠过一抹浅淡锋芒。
边城落地,咽喉在手。
外有海域封锁退路,内有边城据点扎根,西南夙家暗棋伏笔已埋,临津吏治彻底换血。
大齐的第一块城土,已然改姓。
天下棋局,从此正式落地生根,步步蚕食、层层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