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再重重放下。
“我们的华中兵站总监，陆军中将，帝国英雄。”
“在东京郊外，绑架盟友政府的高级政要，搞暴力勒索。”
特高课课长下巴快贴到胸口，半句没敢接。
“理由呢？”
东条盯着对面的下属。
“宪兵打算以什么罪名逮捕他？”
特高课课长嘴唇动了半天，声音打着颤。
“敲诈……勒索盟友军粮。”
东条突然笑了，身体前倾。
“把小林抓了，审判了，撤职了，然后呢？”
他指节重重扣在桌面上那份华中后勤简报上。
“每个月三千吨的粮食缺口谁来补？你们特高课下地去种水稻？”
特高课课长僵在原地。
东条靠回椅背，手指敲击着桌面。
简报上的数字他看过无数遍。
太行第一专区抢粮计划三百二十五万公斤，实际到手不到十九万。
前线搜刮都搜刮不够。
现在小林倒是有本事，直接把手伸向了汪卫的储备粮。
做法粗暴。
却极其有效。
东条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御前会议上天蝗的停顿、海军那帮人看戏的嘴脸，全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整个事透着股不讲规矩的匪气。
可偏偏动不得。
把这颗雷踢走，华中后勤的资金链和物资线立马瘫痪。
留着他，就得忍受他隔三差五搞出这种荒唐事。
东条睁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此事到此为止，别传出去。”
“周海那边让他吃个哑巴亏，他自己屁股底下的脏账比谁都多，绝不敢把事情闹大。”
特高课长咽了口唾沫。
“那小林中将那边……”
“随他去吧。”
特高课课长如蒙大赦，弯腰退出办公室。
门合上。
秘书推门进来，腰板笔挺。
“首相阁下，下午两点，大本营瓜岛研判会议。”
东条“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通知参谋本部，小林中将也必须出席。”
秘书一愣。
“他……目前没有被正式列入参会名单……”
“我说了，让他来。”
……
下午两点整，大本营作战室。
这间屋子林枫来过不止一次了。
长条桌两侧分坐陆海军将官，中间摆着一张覆盖半面墙的太平洋海图。
所罗门群岛的位置被红色箭头标得密密麻麻。
林枫走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交谈声短暂停了一瞬。
他穿着笔挺的陆军中将常服，大步流星地走到靠窗的空椅子坐下。
一屁股坐稳，大马金刀地翘起二郎腿。
在场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也没有一个人敢明着表示不满。
参谋总长杉山元坐在长桌正中，满脸阴沉。
他视线扫过林枫，眼角抽动了一下，硬是没出声。
两天前在办公室被这混蛋拿刀追着砍的账还没算清。
海军军令部长永野坐在对面，身旁的嶋田借着喝水的动作，冲林枫微点了下头。
林枫咬着雪茄，挑了挑下巴算作回应。
会议开始。
嶋田率先开口，将瓜岛的海军补给方案铺上桌面。
正是林枫在“长门号”上提出的那套“浅水区沉船补给”计划。
“利用废弃运输船在浅水区故意搁浅，潮汐退去后由岛上部队卸货。”
嶋田念完方案，刻意补了一句。
“此方案由海军军令部提案，经技术论证绝对可行。”
长桌两侧十几个将官的视线，不约而同全落在了林枫身上。
海军什么时候能拿出这么精密的后勤战术了？
不用猜，这方案肯定是那个刚挂了海军顾问衔的小林枫一郎写的。
嶋田本等着接受赞许，却发现没人看他，注意力全跑偏了。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把话题拽回来。
没用。
杉山元打断了短暂的沉默。
“海军的方案，陆军已经看过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参谋本部有自己的判断。”
“根据最新情报，瓜岛美军兵力不超过两千人，陆军将投入精锐部队，一举夺回机场。”
他顿了顿。
“第一批增援，一木支队，约九百人，已于昨日登船。”
九百人。
林枫没点燃的雪茄在指尖转了半圈。
他心里冷笑。
情报里的瓜岛美军有一万六千人，光首批登陆的就带了重炮和坦克。
派九百个步兵冲滩头，跟往绞肉机里塞肉没区别。
林枫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一木支队之后呢？”
杉山元扭过头，语气极不耐烦。
“视战况增兵，第二梯队约一千五百人，兵分三路夜袭。”
林枫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逐次添兵，战术大忌。
陆军高层脑子里认定了对面只有两千人，所以九百人送完送一千五，一千五送完送三千。
就这么磨洋工，等到十月下旬美军膨胀到两万多人，陆军还在做着猪突冲锋的梦。
杉山元被这笑惹火了，手指戳着桌面。
“小林中将，你有什么高见？”
林枫把雪茄塞回嘴里，依旧没点燃。
“萨沃岛海战。”
杉山元皱起眉。
“八月八号，海军在萨沃岛重创美军护航舰队。”
林枫语气不急不缓。
“击沉四艘重巡洋舰，美军护航力量瘫痪，运输船毫无防备地趴在滩头。”
他把雪茄拿出来，隔空点向海图上所罗门群岛的位置。
“那批运输船上，装着阿美莉卡登陆部队全部的重装备和补给。”
林枫身子往前压了压。
“然后呢？”
雪茄被他随意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军在干什么？因为陆海不和，陆军拒绝出动陆基轰炸机摧毁补给。”
长桌两侧陷入了死寂。
杉山元的脸色沉了下来。
嶋田来了精神，刚要借机发难，林枫的声音又盖了过去。
“物资没毁，美军凭这批补给站稳了脚跟。”
“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在修筑机场、囤积弹药，优势越来越大。”
林枫顿了顿。
“而陆军现在派九百人去硬拼……”
杉山元双手撑在桌面上，直接站起了半个身子。
“你是在怀疑帝国陆军的战力？”
“你认为帝国打不下区区一个瓜岛？”
林枫没站起来，依旧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我认为……”
“跟美军的工业机器拼消耗，是找死。”
“底特律的工厂一个月能下线三百架新飞机。”
林枫冷眼看着杉山元。
“我们一架零式报废了，前线机师得等四个月才换得到新零件。”
杉山元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嶋田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
林枫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直起腰。
“总长阁下。”
“我从来没质疑过陆军的玉碎精神。”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是在说……”
“我倒是有个现成的办法。”
“能让陆军用最小的代价，把这盘死局盘活。”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停在林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