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来了,在阳台吹风呢。”徐念可的堂姐接了话,抬手朝那边一指。
好几双眼睛立刻跟着转过去。
张浩顺着方向望去,一眼就锁住了她。真人站在那儿,裙摆轻晃,侧影清瘦,比手机里那几张精修照更耐看。他眼底微亮,心里踏实了:没白跑这一趟。
刑天背着手立在栏杆边,面朝外头夜色,张浩一时没留意。
“念可这孩子,怎么还躲着?客人进门都不露个面?”徐伟眉头拧紧,语气里压着火,说完便大步往阳台走。
刚掀开纱帘,他就沉声开了口:“张少都到了,你还杵在这儿装什么矜持?这就是你徐家教出来的规矩?”
徐念可没回头,也没应声,手指轻轻捻着一株绿萝的叶子,像根本没听见。
徐伟胸口一闷,火气直往上顶。
今晚太关键了……只要张浩点头满意,他就能开口提条件;只要张家肯松口帮衬,那七百多万的烂账,三两天就能抹平。到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徐董事长,西装笔挺、酒杯满斟,不用再半夜盯着催款短信发抖,也不用在董事会上被几个老家伙用眼神钉在耻辱柱上。
念头一起,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更急:“人家从香江飞过来,舟车劳顿,你倒好,连门都不出?这么任性,想让全家替你陪笑脸?”
那副嘴脸,连刑天都听得皱眉。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亲爹拿女儿当敲门砖,还敲得这般理直气壮。
他刚想开口,张浩已踱步而至,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朝徐念可伸出手:“徐小姐?久仰。照片哪比得上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自我介绍得不疾不徐:“张浩。幸会。”
话音未落,指尖已朝她手腕方向徐徐一拢,等着她顺势搭上来。
徐念可却只略略颔首,目光平静,不卑不亢:“张少远道而来,父亲自会好好招待。我有点乏,想多吹会儿风。”
话音落地,空气静了半秒。
张浩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两寸,嘴角往下压了压,笑意凉了下来。
可他没退。
徐家有求于他,这点底气他拎得清。越是这样,越要端稳架子……哪怕开口要人陪散步,也该是理所当然。
“我也闷得很。”他侧身看向徐伟,语调轻松,却字字带钩,“徐小姐方便带我在附近走走吗?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个向导。”
徐伟立马接住话头,连眼皮都没眨:“当然方便!念可,快陪张少出去转转!”
徐念可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没动。
她心里没波澜,只有钝钝的泪。有这样一个父亲,大概就是命里注定的劫数。
张浩双手插进裤袋,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好意思。”一道声音忽然切进来,不高,但像刀锋刮过玻璃,“我女朋友今晚归我管。你要散步,自己找个路灯聊去。”
全场一静。
徐念可微微偏头,看见刑天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靠着栏杆,手里捏着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淡得像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早知道他会站出来。只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把场面撕得这么干脆。
徐伟脸一下子涨红,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他认出了这张脸……医院走廊里那个替徐念可挡下所有镜头的年轻人。可这人……什么时候成她男朋友了?
张浩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徐念可身边是块真空地带,才敢放胆伸手。哪想到半路杀出个主,还直接踩在他脸上说话。
“你是谁?”他问,声音绷着。
他知道徐念可没男友……徐家若早有这层关系,何苦费尽心思把他请来?
刑天慢条斯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才抬眼:“张少贵人多忘事?”他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听说你们张家,最近傍上了肖家?这步棋走得急,倒也实在。”
张浩瞳孔一缩。
这话戳得准。
如今张家表面还是张家,实则股权早被肖家攥在手里。从前他爸拍板的事,现在得先递方案、等批示。可又能怎样?不低头,公司账上连工资都发不出;不靠山,债主明天就能堵死大门。
当年张家最风光时,身家五六亿,如今缩水过半。再拖下去,不是破产清算,就是被人一口吞掉。与其被群狼围猎,不如早早跪下,换棵大树乘凉。
可这事,连徐伟都只知道个影子,眼前这年轻人,怎么说得跟翻自家账本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张浩盯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是谁?”
“刚才不是已经讲清楚了?我是徐念可的男朋友。所以你这位‘张少’,现在该明白自己该干什么……收起那些念头,离她远点。否则……”
刑天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抬眼扫了张浩一下。那目光平静,却像压着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这话一出口,在场好几个人下意识屏了气,喉结上下一滚。
谁信?没人信。
大家心里都清楚:徐念可向来独来独往,从没见她带过什么人出席家宴;再看刑天这身打扮、这副年纪,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嫌嫩。八成是硬撑场面,死鸭子嘴硬。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有点来头,张浩当场翻脸,张家后续答应的投资还作不作数?这念头一冒出来,就黏在不少人脑门上,挥之不去。
“呵……”张浩低笑一声,指尖慢悠悠敲了两下香槟杯沿,“你说你是她男朋友?谁认的?靠你这张嘴,就能算数?”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徐伟脸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闺女的事,你当爹的总该知道吧?
徐伟立刻摇头:“没有的事。我们念可一直单身,从没提过有男朋友。别听他瞎扯。”
他答得飞快,语气笃定,像是怕迟半秒,张浩脸色就要沉下去。他不敢赌……今晚这场局,本就是冲着张家来的,若在这节骨眼上把人得罪透,后面那几千万的注资,怕是要泡汤。
“他说得没错。”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
徐念可从人群后头走上前,步子不疾不徐,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她没看徐伟,径直走到刑天身边,抬手挽住他小臂,指尖微凉,动作却干脆利落。
“我们昨天才一起吃饭,今天又来了这儿。怎么,这还不算?”
张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指关节捏得发白,杯子里的酒液微微震颤。
在他眼里,徐念可早就是板上钉钉的“张家儿媳”。连婚房位置都悄悄问过几次,只等长辈点头,就能把事定下来。如今倒好,人站那儿,胳膊挽着别人,眼神坦荡,半点没给他留余地。
“念可!”徐伟声音绷紧,带着警告,“别胡闹!”
“胡闹?”刑天忽然侧过身,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张浩脸上。
就在他转过来那一瞬,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吊灯水晶坠子轻碰的细响。
张浩瞳孔骤然一缩……嘴微微张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不是照片,不是传闻,是实打实挨过三回教训、吃过两次哑巴亏、连父亲都叮嘱“少招惹”的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