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岳在后面扛着巨锤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扯着嗓子喊：“行了行了！城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呢！要腻歪回府里去！”
苏晚棠从林阳怀里抬起头，瞪了铁岳一眼。铁岳嘿嘿笑着往城里走：“我去找老王要酱牛肉！韩立！明月！走走走，别当碍眼的！”
韩立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笑地跟上。古明月面无表情地路过两人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恭喜。”然后继续走了。
林阳看着三人的背影，低头对苏晚棠说：“林影留在北境了，负责安顿那一万三千人。”
苏晚棠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点头道：“韩立传讯回来的时候说过了。我已经派了三批物资和两百人的护卫队北上。赵叔和孙姨亲自带队。”
“你办事，我放心。”林阳握住她的手，往城里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晚棠问。
“先把北境的事彻底理清，然后……”林阳顿了顿，“我想去一趟苍狼岭暗河。我爹的墓还在那里，我想去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苏晚棠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陪你去。”
两人走进玄天城，身后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街道上人来人往，茶楼里说书人正在讲“林阳斩教主”的故事，酒楼里有人在为“苍狼岭大捷”干杯，孩童们追着一个戴着纸糊苍狼面具的伙伴满街跑。
林阳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被追杀的“苏阳”，躲藏在玄天城，连真名都不敢用。
“晚棠。”
“嗯？”
“谢谢你等我。”
苏晚棠侧头看他，日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笑意温柔：“不等你等谁？”
苍狼剑在鞘中轻轻鸣响，器灵传来最后一缕意念：“小子，活明白了。”
林阳笑了，握紧苏晚棠的手，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前方是重建的家园，身后是斩断的过往，身旁是愿意并肩的人。
北境远征，终告大捷。
而属于林阳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玄天城城主府，议事厅。
北境传回的消息一封接一封，韩立忙得脚不沾地，连眼镜片都换了两副。铁岳被他抓了壮丁，带着城防军在北门接收和转运物资，整日骂骂咧咧却又干得比谁都卖力。古明月则去了城外新建的演武场，训练新招募的城卫队，据说第一天就练趴了三十多人。
林阳难得清闲，坐在城主府后院的石亭里喝茶。苏晚棠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卷北境送来的安置简报。
“林影适应得比我想象的快。”苏晚棠把简报递给他，“他让那批人按年龄和身体状况分组，青壮年负责搭建临时住所和巡逻，妇孺和老弱负责后勤和照看更小的孩子。还从北境城镇里请了几个老医者，给所有人做身体检查。有条有理的。”
林阳接过简报，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嘴角微弯：“他跟着我在枯骨谷走了一趟，又在冰原上看了我怎么处理光茧，学东西很快。”
“何止是快。”苏晚棠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中带着认可，“赵叔的来信说，林影在冰原上把一个想偷物资的混混当众收拾了一顿，手段干净利落，但收拾完又给那人发了厚衣服和干粮，让他跟着自己干活抵罪。底下的人服他。”
林阳放下简报，目光落在亭外盛开的腊梅上。冬去春来，暗河伏击战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苍狼岭的积雪开始消融，玄天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春意。
“我想去一趟暗河。”林阳忽然开口。
苏晚棠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后天。”林阳转头看她，“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棠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爹的墓，我当然要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见一个人。”
“谁？”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林阳跟着苏晚棠走到城主府前院，远远便看见大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背着一个旧药箱。他正仰头打量着城主府的匾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谁？”林阳低声问苏晚棠。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快步走上前去。那老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林阳的瞬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上一层水光。
“阳儿。”老者声音发颤。
林阳浑身一震。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用过。
“你……”他盯着那张脸，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在夜色中奔逃。那男人浑身是血，却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他藏在一户农家的柴房里，低声说了一句：“活下去，阳儿。”
“我是周伯。”老者放下药箱，双手微微颤抖，“你爹的随从。当年你爹让我抱着你逃出去，自己在后面断后。我跑了三天三夜，把你藏在苍狼岭脚下的一户农家。后来听说那户农家被影卫找到，全村被屠，我以为你也……”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擦眼角。
林阳呆立原地。他记得养父养母——那对朴实的农家夫妇，待他如亲子，却在某个深夜被一群黑衣人杀死。他那时才七岁，躲在米缸里逃过一劫，后来被路过的苏家商队捡走，辗转到了玄天城。
“周伯。”林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养父母……是你安排的？”
“是我。”周伯点头，“我本想安顿好你就去找你爹，但我受了重伤，昏倒在路上，被一个采药人救了。等我养好伤回来找你，那户农家已经被烧成了白地。我在苍狼岭找了整整十年，以为你死了。”
苏晚棠站在一旁，轻声道：“周伯是三个月前找到玄天城的。他在城门口看到苍狼剑的通告画像，认出了你爹的剑。他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