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衡走在队伍末尾，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嘀咕：“这断魂岭的树怎么都长得歪歪扭扭的，看着瘆人。”
韩立头也不回：“因为地下的阴煞灵气渗入土壤，影响了根系发育。你注意别踩那些颜色发黑的落叶，底下可能有腐蚀性黏液。”
“师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寒渊宫的《异域草木志》第四卷写得明明白白，你上课时睡觉，当然不知道。”
刘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古明月在后面轻笑了一声：“韩立道友在寒渊宫修行十一年，确实博闻强识。”
韩立被一个外人夸了一句，反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古姑娘过奖了……只是平时多翻了几本书。”
铁岳扛着大锤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砸断横生的枝杈一边回头大声道：“说那么多干嘛，到了地方直接一锤子砸下去，什么祭坛不祭坛的全塌了！”
林阳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祭坛要是那么容易被锤子砸塌，柳无忌也不会经营二十年。你这一锤下去可能正好触发保护禁制，把咱们全震飞出去。”
“那就再补一锤！”
“那是地，不是西瓜。”
韩立在旁边低声对古明月道：“他们平时也这么说话？”
“更吵。”古明月面不改色。
走了大半天，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断魂岭腹地。张弘那张精细地图标注的位置准确地指向一处被密林和乱石遮掩的峡谷入口。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岩面上布满暗红色的苔藓，林阳伸手摸了摸，指腹沾了一层黏腻的红色液体。
“血苔。”林阳低声道，“常年浸润阴煞之气形成的苔藓，触碰久了会腐蚀灵力护罩。大家都把灵力凝聚在体表薄薄一层，别让苔藓直接接触皮肤。”
古明月取出一瓶药散撒在众人脚边，药粉落地腾起一小片白雾，将血苔逼退了几寸：“这是我临行前调配的‘净煞散’，能暂时压制血苔的活性，时效约半个时辰。我们得在药效消散前通过这段峡谷。”
六人鱼贯进入峡谷，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蔓延的血苔，两壁越来越窄，最窄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铁岳的大锤在狭缝里磕磕绊绊，恨不得把它扛在头顶走。走了约莫两刻钟，峡谷尽头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半月形的谷地。谷地正中，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高台巍然矗立，台高三丈，台顶平坦，正中供着一尊三丈高的暗红色石像。
石像形似人形，却有四臂、獠牙、头顶长着两只扭曲的犄角，面目狰狞，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黑红色煞气，每隔三息便向外扩散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台基四周站着六名黑袍死士，面无表情，如同六尊石雕。
“就是这里了。”林阳伏在一处乱石后，目光锁住高台，“血魔像就在台上。四周那六名死士，境界不高，大约凝元巅峰到洞玄初期之间，但台下肯定还有隐藏的阵法和机关。明月姐，你感知一下台基下面。”
古明月闭目感知片刻，低声道：“台基内部有三层灵力脉络，最外层是警戒阵，中层是反冲阵，最内层……是一种引灵阵，应该是把献祭者的灵力导入血魔像的核心。这三层阵法互相嵌套，破一层会触发另外两层同时反噬。”
韩立细看片刻，接话道：“如果从正面硬闯，警戒阵被触发后反冲阵会立刻把人弹飞，引灵阵则趁机汲取闯入者的灵力。柳无忌设计这套东西，就是防备外人靠近。”
林阳想了想：“那就绕开正面。铁岳，你从左侧崖壁翻上去，用你的玄铁重锤砸台基左侧的基脚——不要砸上面，砸基脚与地面的连接处。那是灵力脉络最薄弱的环节，即便触发反冲，也只是局部失效。我从前侧正面吸引注意力，明月姐和韩立趁乱从右侧潜入台顶。”
铁岳眼睛放光：“终于轮到我砸东西了！”
“别砸过头，砸完就跑，别恋战。”
“得嘞！”
古明月又递了两枚药丸给林阳和韩立：“含在舌下，能在阴煞浓郁的环境中维持灵力流转速度。我在外面时刻关注你们的灵力波动，若察觉到你们支撑不住，我会强行破阵接应。”
林阳接过药丸含下，拍了拍古明月的手臂：“放心。”
铁岳已经悄无声息地沿左侧崖壁攀了上去，几百斤的重锤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灰色壁虎贴在岩面上移动。林阳待他到位，朝韩立打了个手势，随即身形一闪，从乱石后跃出，直冲高台正面。
那六名死士同时转过来，其中两人拔刀扑向林阳，另外四人掐诀启动台基阵法。林阳没等他们完全启动，双掌齐推，五重圆满的巅峰灵力如洪流倾泻，将那两名扑来的死士连同身后的警戒阵光幕一起轰得稀碎。阵法碎裂的一瞬间，铁岳的大锤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台基左侧基脚处。“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高台剧烈晃动，反冲阵光芒闪烁不定，却因为基脚被砸断而无法完整发动，只能向周围逸散出零星的灵力冲击波。
韩立趁着混乱从右侧掠上高台，三柄寒渊剑气齐出，将台顶四名尚未反应过来的死士冻住双足，随即剑锋一转，直刺血魔像的眉心。剑气击中石像的一刹那，暗红色光芒猛然爆发，一股庞然巨力将韩立向后震退三步。
林阳在台基下方感知到那股反震之力，心头一紧，足尖连踏台阶，纵身跃上台顶，落在韩立身旁。他抬眼望向血魔像——石像眉心被他方才那道剑气击中后，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纹路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如血液般缓缓淌下。
“能破。”林阳低声道，“再来一剑，我跟你同时发力。”
韩立调匀气息，三柄寒渊剑气并作一剑，白霜沿着剑身蔓延，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林阳则将先天灵韵从道种中调动，凝于右掌掌心，掌缘泛起一层温润的金色流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