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高燃居然被纪委书记叫去谈话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多半是玉城出什么问题了。”
关京华非常笃定，“而且问题不小。”
纪委书记都来了，这事能小吗？
“问题肯定不小，但在可控范围。”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左右，戴着眼镜的儒雅男子。
他就曲城的市委书记，王扬。
“如果不在可控范围，冯梅书记就不仅仅是找高燃同志谈话了。”
“各位，我先去谈话了，改天有机会，大家可以到曲城来考察。”
“我和华北同志，随时欢迎各位。”
王扬一笑，朝着段学仁的办公室走进去。
刘华北微微蹙眉，这句话本来应该由他来说的。
关京华也深深看了王扬一眼，要不是王扬，他应该会去曲城。
几个人心中都在想。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来日方长。
……
另外一边。
冯梅把一份资料递给了高燃。
高燃好奇，翻开看了起来。
星云湖治理推诿事件的群众举报材料。
高燃即将赴玉城就任，岂会不知“星云湖”？
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是玉城的三大高原湖。
“这份资料暂时只有我看过，你是第二个人。”
冯梅看着高燃。
高燃抬头看着冯梅，点头道：“谢谢冯……冯姐。”
冯梅微微一笑，“认真看看，一个字也不要漏掉。”
高燃点头，低头继续看资料。
2003年6月。
举报人：赵德荣等12名江川县群众。
举报对象：玉城市水利局、江钏县政府。
举报内容：云湖出流改道工程立项后，市水利局以“两县未达成一致”为由，在省里汇报时故意拖延上报进度，导致资金被收回。
2003年11月。
举报人：原玉城市环保局退休干部张某。
举报对象：时任市环保局局长赵某某。
举报内容：2003年省环保厅组织的星云湖污染调查中，赵某某指示下属将成江磷矿排放数据调低了30%，以“符合国家标准”为由避责。
……
一件件，一桩桩，时间具体，举报对象明确。
高燃越看越触目惊心。
他没想到，星云湖治理居然因为两县互相推诿，从2001年拖到了2006年，整整五年。
最不可思议的是，期间群众多次上访、举报，但没有任何实质性回应。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阻挠这一切？
高燃看着冯梅，沉声道：“冯姐，这些资料，让人触目惊心。”
冯梅冷冷道：“推诿不是工作失职，而是选择性的不作为。”
高燃讥笑：“水利、环保、发改委，这么多部门，居然都在用程序问题掩盖不愿干事的实质，这就是玉城干部的作风吗？”
他着实有些生气。
冯梅意味深长的说道：“高燃，每次推诿动作的背后，我觉得都有共性，说不定最终会指向同一个利益链条。”
高燃沉默。
钟浩然让他下去“破局”，走出一条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兼顾的典型示范路子，给中枢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他本以为，自己应该能很快打开局面。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那么乐观了。
云省“山头主义”作祟的问题，果然已经根深蒂固。
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牵一发动全身。
纵然你是市委书记，也未必能理清楚这些关系。
就算你理清楚了这些关系，你也未必敢快刀斩乱麻。
冯梅用红笔圈出举报材料里面的一些记录，递给高燃：“看看。”
高燃接过材料。
《关于星云湖出流改道工程可能影响沿湖养殖业的意见函》（2001年12月）——签字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罗剑勇。
高燃有些难以置信。
市委组织部，插手工程项目？
这份函件是“工程需要重新评估”的正式依据。
高燃在省纪委工作期间，调阅过几百份同类型、同格式的意见函。
所有“意见函”都应该是业务部门出具的，组织部门出具意见函，极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燃看着冯梅，“冯姐，看来有人用组织部的权威性，为工程搁置制造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
冯梅说道：“文件上的这个人你肯定已经提前了解过，现在已经是你们玉城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高燃点头，所有常委的基本资料，他都看过了，罗剑勇也不例外。
“这些资料，我研究了很长时间。”
“碎片化比较严重，很难串联起来。”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冯梅看着高燃，“你去了玉城之后，帮我完善一下资料。”
高燃正色道：“冯姐，是你在帮我们玉城的忙。”
冯梅提醒道：“这件事，我暂时还没跟书记、省长汇报。”
“我明白。”
高燃点头。
白书记事件才结束。
这个节骨眼上，钟浩然和唐伟都需要稳定。
万一玉城的事，再牵连出什么人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高燃明白，冯梅之所以来找自己，跟自己坦白，其实是为了帮他更快更好的开展好工作，避免他掉到坑里面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非常感谢冯梅的关心。
“好了，不耽搁你谈话了。”
冯梅起身道：“我先走了。”
高燃起身送她离开，随后去了段学仁的办公室。
只剩下他没谈话了。
段学仁例行公事，说了很多官话套话。
不过到了最后，他却意味深长的说道：“高燃同志，很多人都说，你缺少地级市党委政府工作的经验。他们怕你下去之后，没办法带好班子。”
高燃微笑道：“部长，我理解，人之常情。我会尽快适应新的角色，让大家放心的。”
“我相信你能做到。”
段学仁笑道：“学道曾跟我说过一句话。”
高燃满脸好奇，“道哥说了什么？”
段学仁笑道：“他说，你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像一只踩不死的蟑螂。”
高燃：“……”
段学仁笑道：“他把你当亲兄弟，所以才会这样评价你。”
高燃非常感动，“部长，我也把他当亲兄弟啊。”
“希望你下去之后，带领玉城的干部，为玉城的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段学仁笑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部长，您先忙。”
高燃离开了。
他才出去，一个中年人便等着他。
“高燃书记，我是玉城市委秘书长，钱永建。”
钱永建笑眯眯的，像是弥勒佛一样。
“秘书长，你好。”
高燃笑道：“我们去党校看看书记。”
钱永建点头：“我这就安排。”
这完全在老书记的意料之中。
老书记，已经等待高燃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