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曲城、玉城是云省经济三强。
钟浩然居然让高燃谈谈对这三个城市的看法,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而且,高燃可以不限于经济,自由发挥,这就更有意思了。
钟浩然见高燃不说话,微笑道,“怎么,不敢讲?这可不像你。”
高燃莞尔,“书记,我是在想,应该怎么讲。”
钟浩然微微一笑,“自由发挥,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才是你的风格,不是吗?”
高燃微笑道,“书记,那我就不兜圈子,说点接地气的话。”
钟浩然来了兴趣,接地气的话?
普云峰更加好奇,高燃这个中青班的优秀学员,究竟会怎么看待云省经济的三驾马车。
“说实话,以前我看这三个城市,只看各自的好坏长短。”
“这次中青班系统学习后,我对三个城市有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春城、曲城、玉城,从来不是三座单独的城市,是咱们云省落实国家战略的一套班子。”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班子各干各的,有劲没往一处使,浪费了最好的机遇。”
钟浩然微微颔首,示意继续:“接着说,细致点。”
高燃点头。
“我先说春城。”
“所有人都知道春城是省会、是龙头,但多数人只看到它繁华、是枢纽,没看到它的位高、责重、底气虚。”
“论优势,它是咱们面向东南亚、南亚唯一的门户,是对外开放的脸面,也是全省民族团结、边疆稳定的核心中枢。”
“全省的人才、资源、口岸枢纽都集中在这。”
“守住春城,就能稳住全省的基本盘,这是它无可替代的政治价值、战略价值。”
“但它的短板也特别突出。”
“这些年春城发展太急,忙着摊大城市架子,看着热闹,实则……虚胖。”
“产业看着多,真正能扛事、能带动全省的硬核产业太少,虹吸周边的资源多,反哺带动的力度小。”
“更关键的是,滇池生态压力一年比一年大,城市发展和生态保护一直拉扯博弈。”
“放在四大定位里看,春城现在的问题,就是只做了过境的枢纽,没做成聚合的中心。”
“通道打通了,却留不住产业、留不住红利,生态屏障的责任没扛稳,对外开放的层次也没提上来。”
“我认为春城的破局,不能再贪大求全。要收住扩张的步子,做好提质赋能。”
“对外,把单纯的物流通道,变成商贸、人文、跨境服务的聚合平台,真正扛起南向开放的龙头责任。”
“对内,坚决疏解不合规的重负产业,守住滇池生态底线,做好民族交融、民生保障,把省会的政治责任、生态责任、开放责任真正落地。”
钟浩然眼神微亮,语气平淡:“那曲城呢?我来云省之前,不少说曲城是云省工业脊梁,家底最厚实。”
高燃看着他。
“书记,确实,曲城是咱们云省最实在、最吃苦的压舱石,但也是最容易走偏的一块基石。”
“它的优势太鲜明了,滇黔锁钥,联通内陆,能源、矿产家底丰厚,撑起了全省的工业化、能源保障,更是咱们以工业反哺扶贫、支撑边疆稳定的核心力量。”
“没有曲城的工业和财力,咱们滇东北的扶贫、对口帮扶藏区、边境地区的兜底工作,根本扛不住。”
“它完美承接了中枢对云省资源开发、稳边富民的定位。”
“可它最大的隐患,就是路径依赖太重,靠资源吃饭、被资源束缚。”
“粗放的工矿产业,撑起了Gdp,也伤了生态、耗了山水,和咱们西南生态安全屏障的定位是相悖的。”
“而且曲城太内向了,守着内陆通道,却没搭上南向开放的快车。”
“曲城的产业做的很大,但大多为别人做了嫁衣,没能融入全省的对外开放大局。”
“所以,曲城的破局,核心是从资源粗放增长转向负重有序发展。”
“一边守住工业基本盘、稳住全省能源产业底盘。”
“一边倒逼产业升级,做循环工业、绿色工矿,把生态修复和产业发展绑在一起。”
“另外,打通物流产业链,让曲城的资源、产品,通过滇中通道、边境口岸走出去,从内陆腹地,变成内外联动的产业中转高地。”
钟浩然轻轻点头:“有辩证思维,说说玉城吧,大家都觉得玉城最稳。”
他最后笑了几声,似乎对所谓的最稳并不认同。
“玉城是咱们云省的生态命门,也是最被低估、最迷茫的城市。”
高燃没说最稳。
钟浩然的表情认真起来。
“很多人只记得玉城的烟草、矿电,财政稳、底子厚。”
“但在我看来,玉城最大的价值,根本不是产业,是生态。”
“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是珠江源头,是整个西南生态屏障的关键节点,这是战略资产,比任何工业产值都珍贵。”
“它稳稳扛着全省的生态底线,这是无可替代的政治责任。”
“但玉城的问题也卡在这两点。”
“一是产业太单一,烟草、矿电两大支柱撑起大半经济,看似稳固,实则抗风险能力极差。”
“二是区位尴尬,夹在春城主城和滇南边陲口岸中间,不上不下,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跟春城的协同始终若即若离,白白浪费了绝佳的区位和生态优势。”
“玉城的破局,必须以生态定格局,以特色找错位。”
‘’首先,它必须把三湖保护放在第一位,宁可牺牲一点短期产业增速,也要守住国家生态屏障的核心阵地,做出高原湖泊治理的全国样板。”
“其次,产业上,它必须稳住烟草基本盘,深耕稀贵金属、高原特色农业、绿色文旅,避开和昆城、曲城的同质化竞争。”
“最后,主动对接春城,承接外溢的优质产业,打通南向出口链条,做成春城研发、玉城落地、口岸出海的配套枢纽。”
高燃看着钟浩然,正色道:“书记,在我看来,这三座城,单独拎出来看,各有短板、各有局限。”
钟浩然非常满意,微微一笑,“继续。”
“春城有站位但虚胖,曲城有体量但粗放,玉城有底色但偏小。”
“但把它们拼在一起,刚好就能完整对上中央给云城的四大定位:春城担开放、稳边疆、聚人心;曲城担产业、稳底盘、扶民生;玉城担生态、优结构、补短板。”
“过去咱们发展的症结,就是各自为战、分散发力,生态各管一段、产业各做一摊、通道各修一段,看似都在发展,实则没有形成战略合力。”
“真正的破局之道,不是单独拔高某一座城市,而是省委统筹滇中一盘棋,让三城错位分工、互补成势。”
“对外,三城联动打通内陆到东南亚的完整产业链,把云省的区位优势真正变现。”
“对内,共筑生态屏障、共担富民稳边责任,让滇中不仅是全省的经济中心,更是落实国家战略、守护西南边疆的核心阵地。”
高燃看着钟浩然,“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看法,眼界有限,不一定周全,请书记指点!”
钟浩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微笑道,“高燃,看看这份批示。”
他把一份文件递给了高燃。
高燃一看之下,不由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