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随后,她猛地从底部爬起来,飞扑到木质囚笼的边缘,通过狭窄的缝隙,拼命冲着上方的李维挥手。
看到让娜安然无恙,李维正准备继续下潜。
但周围越来越多的食肉鱼,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开始向他发起密集无死角的攻击。
尽管海水的阻力极大,导致李维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迟钝。
但他依旧凭借着身经百战磨砺出的反应神经,以灵活的身姿,在海水中接连躲开食肉鱼的撕咬。
可这样一来,他的体力和时间,全都被耗费在躲避食肉鱼的攻击上,根本没办法继续拉近与囚笼的距离。
更糟糕的是,四面八方冒出来的食肉鱼越来越多,几乎要将李维整个人包围。
这特么根本躲不完啊。
短暂的权衡之后,李维做出决定,果断放弃所有的躲闪动作。
他双手双脚猛然发力,如同一枚重型鱼雷般,径直朝着下方的囚笼俯冲下去。
一条狰狞的食肉鱼飞扑上来,一口咬在李维的手臂上。
嗤!
锋利的牙齿瞬间撕裂皮肉。
但被咬出来的伤口处,没有流出殷红的鲜血,而是向外溢出一种犹如血雾般粘稠的精神光尘。
看到这一幕,被关在木质囚笼中的让娜,双眼猛然一缩。
少女的口中发出呐喊声。
可惜,在深海之中,海水无法传递她呐喊的话语,谁也不知道她在焦急呼喊着什么。
这从李维体内溢出的精神光尘,对于周围这些由恶念构成的食肉鱼来说,简直就是兴奋剂。
光尘在海水中弥散,瞬间刺激到周围所有的食肉鱼。
鱼群变得更加狂暴起来。
它们宛如疯狗一般,前仆后继向李维发起更加密集的围攻。
李维完全无视这些挂在自己身上的鱼群。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这么硬生生扛着无数张利嘴的撕咬,带着挂满一身的食肉鱼,继续全速下潜。
随着下潜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身上被咬出来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大量犹如血雾般的精神光尘,将周围的海水染得一片迷蒙。
让娜紧紧盯着上方的李维。
看着他在漫天鱼群的撕咬中,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不断向自己奋力靠近。
少女的双手紧紧抓住囚笼的护栏,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涌出大股大股的热泪。
这些晶莹的泪水刚一溢出眼眶,就在冰冷的海水中,化作一滴滴透明的水泡,向着上方升腾而起。
冰冷刺骨的海水宛如沉重的巨大山峰,无孔不入挤压着李维的躯体。
除了重压之外,围绕着李维不断撕咬的鱼群,也带来深入灵魂的痛苦。
李维顶着越来越大的深海压力,以及周围疯狂撕咬自己的食肉鱼,不停向下潜游。
虽然他曾遭受过无数非人的折磨,也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不过这一次,被鱼群啃咬的是灵魂。
这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痛楚,简直就像是把脑髓塞进全速运转的破壁机里搅拌然后加入葱姜蒜和料酒,确实有够滋味的。
但凭借着在无数次生死境遇中千锤百炼出的钢铁意志,遍体鳞伤的李维眉头都没皱一下,终于潜游到锁链的最下方。
他与两眼不断流出珍珠般泪水的让娜对视一眼。
然后抬起拳头,将精神力量压缩到极致,猛地向前一挥。
轰!
狂暴的力量就像在深海中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
坚固的木质囚笼在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中,瞬间崩解为漫天游离的光尘碎屑。
伴随着囚笼的碎裂,让娜从底部飞扑而出。
少女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张开双臂,一把紧紧的抱住李维。
这不仅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是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来帮助李维抵挡周围那些食肉鱼的攻击。
不过,这些由恶念构成的怪鱼,似乎对让娜这个与这个意识空间息息相关的纯洁灵魂根本不感兴趣。
它们居然十分嫌弃地绕过了她,继续发疯似的撕咬着李维。
这尼玛难道还有挑食的设定吗?
成功救到让娜的李维在心中吐槽一句,当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当免费的鱼饲料。
他单手紧紧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拽着粗重的锁链,双腿和手臂同时发力,带着让娜快速向上方浮去。
上浮的时间,只花了不到下潜的三分之一。
哗啦!
伴随着一声水面破裂的声响,李维与让娜终于冲出漆黑的海面。
那些紧追不舍的食肉鱼,在猎物离开海水的瞬间,也终于心有不甘地散去。
“埃尔文先生,你怎么样了?”
没有了海水的阻隔,让娜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再次蓄满泪水,一脸焦急地询问着。
她白皙柔软的小手在李维身上慌乱摸索着,试图用手去按压他身上那些不断向外溢出光尘的骇人伤口。
“还行,差点给钓鱼佬打窝了。”
李维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硬撑说没事。
要不是他的灵魂在此之前刚刚经过灵魂升华的洗礼强化,强度发生了质的飞跃。
今天恐怕真就要交代在这里,给这群杂鱼当自助餐了。
虽然听不太懂打窝是什么意思,但让娜眼眶里的泪水还是一下子就决堤了。
她很高兴李维又一次犹如天降般来拯救自己。
可是看到李维为了自己,被咬得如此遍体鳞伤,她又深深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与愧疚。
“别哭了。”
李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的哭也算时间的。”
让娜连忙抿着嘴唇,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给强忍了回去。
李维带着她顺着锁链,快速攀附上在黑暗中摇摇欲坠的小木船,带着她翻身跃上甲板。
李维原本以为回到船上后,还会面临着一场与隐者的恶战。
结果上船后扫视一圈,李维却发现隐者的身影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破旧的甲板上,仅有洛克萨伦孤身一人静静地坐在桅杆之下。
而这位无貌者的内鬼,此刻的状况简直比李维还要凄惨百倍,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胸口的正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贯穿伤,边缘的精神能量正在不可逆转地向外逸散着。
显然,在李维离开去救人的这段时间里,这艘小木船上发生了一场十分惨烈的战斗。
“你们俩终于回来了。”
洛克萨伦虚弱地抬起手,向李维和让娜打了个招呼,与隐者极为相似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把她救回来的。”
看到洛克萨伦这一副凄惨的模样,再联想到消失的隐者。
李维立刻就意识到,这家伙是拼上了性命,硬生生把隐者给处理掉。
尽管那并不是隐者本体的意识,但也足够强大,而洛克萨伦显然是付出了几乎等于同归于尽的代价。
让娜也被洛克萨伦这触目惊心的伤势吓了一跳。
但是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骤然僵住了,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盯着洛克萨伦。
“这位伤势严重的先生,你……为什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她已经发现,这位看起来快要咽气的青年,长相与自己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自己的内心深处,在看到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时候,竟然生出一种模糊而特殊的感应。
就像是哪怕闭上双眼,也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就坐在那个位置。
看着满脸疑惑的让娜,洛克萨伦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为什么不是你跟我长得像呢?”
“呃……”
让娜一下子愣住了,这是重点吗?
不过,她现在也搞不清楚眼前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毕竟之前那个强行绑架并操控她的隐者,长得也跟她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让娜没有圣母心泛滥地立刻扑上去救人,而是下意识向后退半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李维。
李维径直走到洛克萨伦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感觉你快要死了,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洛克萨伦微微咳嗽了一声,逸散的光尘从他嘴边飘落。
“你的感觉确实没错,我快要死了,而且……已经没救了。”
一听这话,李维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虽然洛克萨伦是臭名昭着的七罪人之一,并且与自己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
但毫无疑问,在这场与隐者关乎生死的博弈中,他就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能够顺利救出让娜的关键。
此刻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自己已经没救了,李维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与沉重。
“不用替我难过。”
注视着李维的表情,洛克萨伦淡淡一笑,语气中充满一种如释重负的洒脱。
“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倒不如说是一种期待已久的解脱,更何况,在临死之前,我还能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李维默不作声地蹲下身。
他将手按在洛克萨伦的肩膀上,尝试着将自己体内的精神力量,通过灵魂强化术的微操,源源不断注入对方体内,试图缓解对方致命的伤势。
洛克萨伦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灵魂的崩溃是不可逆的。
不过,他没有阻止李维这份难得的好意。
“趁着我还有一点时间,就顺便跟你们聊一聊吧。”
洛克萨伦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
“有些秘密我已经憋在心里太久了,早就想找个机会,完完整整地跟别人说出来,好好的爽一下。”
李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眼眸。
“什么秘密?”
洛克萨伦偏过头,瞥了一眼李维,视线又越过他,落在站在背后的让娜身上。
“就比如我、让娜小姐,以及隐者之间的关系,我们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以及……我们在外界为什么无法互相伤害?”
李维施救的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停顿。
而站在后方的让娜,却已悄然支起耳朵,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好奇。
洛克萨伦看着两人,微微张开嘴,终于吐出一个在他心中憋了许久的惊天秘密。
“因为我们三个,本就是从一个人上,分裂出来的不同个体。”
听到这句话。
让娜原本充满好奇的双眼骤然瞪大,眼眸中流露出犹如被晴天霹雳般的震惊。
而李维,反而显得心平气静。
因为在之前看到洛克萨伦长出与让娜相似的五官,以及听到那句“我们的意识空间”时,他就已经隐隐猜测到这个荒谬的真相。
见李维竟然无动于衷,洛克萨伦的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然后补充了一句话。
“不止是我们,就连那三位隐者……其实也是从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哦。”
这一下。
李维按在洛克萨伦肩膀上的手,终于极为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瞳孔很明显的收缩,心中更掀起滔天巨浪。
这绝对是一个他做梦都未曾设想过的重大秘密,甚至可能连众神都未能知晓。
三位王座级别的隐者,三位无貌者的神秘高层,能够让古龙与神明都吃亏的幕后大佬,竟然是由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
捕捉到李维脸上终于绷不住的震撼表情,洛克萨伦哈哈大笑起来。
他似乎为自己在临死前,能够狠狠震惊这位不可一世的救世主一把而感到开心。
“阁下……”
让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为什么会是同一个人?”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
自己的记忆清晰无比,没有任何出错的痕迹,从小就生活在偏远宁静的乡村里,有健康尚在的父母,还有三位粗犷却疼爱她的哥哥。
突然之间,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变成是另外一个人分裂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