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归怀疑,不过出于对魔女会这个盟友的信任,李维还是替郁金香说了句好话。
“魔女会做事,向来不会信口开河。”
李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既然郁金香敢当着你我的面这么保证,那她应该就有绝对的把握才对。等一会儿把她叫过来,让她展示一下就行了。”
奥狄斯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赞同了李维的提议。
就在这时,奥狄斯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李维。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着跟我极为相似的同类气息,那毫无疑问是来自龙的力量,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相信你,跟其他国家那些被封印的二代古龙关系良好的原因。”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在灵界中的力量,比在外界要强大许多,甚至已经超过使徒的极限。这不仅是因为灵界环境的原因,更是因为我曾经受过奥洛多恩的恩惠。”
“虽然这次漆黑之力的污染,是从奥洛多恩身上爆发出来的,但他本身也是一位受害者,从被封印至今,就一直饱受污染的折磨。”
李维心想,那也是奥洛多恩自己在龙神战争期间使用黑潮之力的后果,难道还能怪别人?
古龙们现在被封印,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给自己当初犯下的过错赎罪,就算李维跟古龙的关系好,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不过李维并没有输出自己的观点,而是静静等待奥狄斯的下文。
而奥狄斯说到这,也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够帮奥洛多恩一把。”
听到这番话,李维心中顿时生出一些恍然。
这恐怕才是奥狄斯刚才非要把郁金香和叶卡捷琳娜赶走,独自跟自己交流的真正原因。
李维也没想到,原来奥狄斯在灵界这么猛,不是因为他原先在现实中刻意隐瞒实力。
而是因为这位教主大人,早年间在灵界遇到了“随身老爷爷”,获得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奇遇。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充当老爷爷身份的奥洛多恩,抱有如此深厚的善意与感激。
李维并没有满口答应,也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奥洛多恩现在被黑潮污染严重,谁也说不准到底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答复。
“如果奥洛多恩真的只是受害者,那么只要有机会,我会帮他一把的。”
虽然奥洛多恩是拥有魔神位格的二代古龙,但李维过去帮助过的魔神级古龙也不在少数,甚至被他按在地上捶过的也不少。
所以他完全有底气,也有资格说出这句听起来极为狂妄的话。
奥狄斯有了李维这句承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能帮助奥洛多恩做到的,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奥狄斯归根结底还是瓦沙克的信徒,而且还是织梦教团的最高领袖,绝不可能毫无底线地完全站在奥洛多恩这位瓦沙克曾经的敌人的立场上。
私下沟通结束。
李维转过身,朝着远处正在无聊望风的郁金香和叶卡捷琳娜招了招手,将两人招呼了过来。
等两人走近后,李维便直接向郁金香发问。
“你之前说,你能够帮助奥狄斯抵抗漆黑之力的,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郁金香和叶卡捷琳娜立刻就明白过来,李维已经成功说服这位教主大人。
面对周围三人的注视,郁金香神色平静,轻轻抿了抿嘴,十分坦诚地开口。
“如果单凭我自己的力量,当然做不到这种如同神迹般的事情,不过,在我进入灵界之前,芙蕾雅大人曾亲手交给我一样东西。”
郁金香冷若冰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
“依靠这件东西,想要抵挡住长城外面的漆黑之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说话间,郁金香做出一个让在场几人都微微一怔的惊悚动作。
她竟然直接抬起右手,五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径直刺入自己胸口的躯体内部。
在灵界这种纯粹由精神力构筑的躯壳里,没有出现鲜血飞溅的血腥画面,只有精神光尘在指尖周围泛起一阵阵不稳定的涟漪。
随后,她紧皱着眉头,缓缓向外一抽。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光芒扭曲,郁金香竟然从自己的灵体深处,硬生生拔出一只长着一朵鲜花的树枝。
这根树枝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而树枝顶端的那朵花,却处在一种非常特殊且诡异的状态中。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地盛放,然后迅速枯萎,接着再次长出花苞重新盛放。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简直就像是在微观的尺度上,不断经历着轮回般的死亡与重生。
看到这截树枝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扑面而来。
无论是李维还是奥狄斯,眼眸都在刹那间微微收缩。
尤其是奥狄斯。
在这个灵界的特殊环境里,他早已拥有堪比王座的恐怖实力,能够让他本能感到致命威胁的,唯有真正的王座。
而眼前这截纤细脆弱的树枝,居然做到了这一点。
这特么到底是从哪挖出来的生化武器?
两人的表现还算镇定,但站在一旁的叶卡捷琳娜,反应就大得多了。
在树枝出现的陡然间,这位风情万种的无貌者卧底就像是触电一般,接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只是眨眼间就变得苍白如纸。
一种冰冷的死亡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似乎只要稍微靠近那截树枝半步,她体内的生命力就会像漏水的沙漏般被不断抽干。
李维盯着郁金香手里那朵不断在生死间轮回的诡异花朵。
“这是什么东西?”
面对李维这位魔女会唯一的盟友,郁金香自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
“阁下经常跟时之沙流派打交道,应该知晓,时之沙的圣物是时间沙漏。”
郁金香冷艳的脸上闪过一抹肃穆。
“而我们凋零之花的圣物,就是黑死树。”
黑死树?
听到这个怪异不详气息的名字,奥狄斯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些惊讶。
“我曾听你们的大魔女芙蕾雅提起过,在杜哈特有一棵直接根植在地脉之上的特殊树木,它天生就具备着死亡的权能,那就是黑死树吗?”
“没错,黑死树就是根植在地脉之上的。”
郁金香轻轻点头确认。
“我手中的这截树枝,就是芙蕾雅大人亲自从黑死树的主干上截取下来的,它拥有杀死世间一切力量的权能。”
说话间,她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外面翻涌的黑色雾海。
“自然也包括来自世界之外的漆黑之力。”
闻言,在场的三人都吃了一惊。
不过相比于奥狄斯和叶卡捷琳娜的震撼,李维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外两个身影。
伊芙琳和海瑟薇。
之前在夏奈的时候,这对姐妹在精灵的实验中,获得生与死的力量。
其中伊芙琳所掌握的死亡之力,同样可以杀死世间的一切物质,甚至连黑潮的污染都能强行抹除。
伊芙琳的死亡之力,跟杜哈特的黑死树之间,也许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就在李维思维发散的时候,躲到李维背后的叶卡捷琳娜,终于勉强适应从树枝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死亡气息。
这位无貌者内鬼忍不住从李维背后探出头来插嘴,面对郁金香这个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她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光嘴上说得厉害有什么用。你倒是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它到底怎么杀死黑潮呀。”
郁金香完全没有理会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径直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奥狄斯。
“教主阁下,如果将黑死树的树枝与您构筑的城墙融合在一起,并且由我来操控的话,应该就能起到与您亲自镇守相同的效果。”
奥狄斯闻言,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这段包围着大半个灵界边界的巍峨城墙上。
这段城墙本身除了规模庞大到不可思议之外,其实并没有任何特殊的防御属性。
它之所以能够抵挡住黑潮的侵蚀,完全是依靠奥狄斯将自己庞大的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城墙之中。
换句话说,城墙仅仅只是一个承载力量的载体,真正抵御黑潮的人是奥狄斯。
这也是为什么奥狄斯被困在这里一样,根本无法离开半步的原因。
而现在,郁金香的目的是顶替奥狄斯的位置,将城墙作为新的载体,把黑死树的死亡之力释放出去。
奥狄斯之所以感到犹豫,倒不是不舍得交出控制权。
而是他不仅担心这截小小的树枝无法抵挡住汪洋般的黑潮,更担心这股死亡之力一旦失控,会弄巧成拙,直接把他好不容易构筑的城墙给腐蚀摧毁。
郁金香一眼就看出奥狄斯内心深处的顾虑,立刻开口,给出一颗定心丸。
“芙蕾雅大人已经赋予了我完全操控这截树枝的权限。就算最终的死亡之力无法抵御漆黑之力,我也能将安全收回,绝不会伤害到您构筑的城墙。”
有了大魔女的背书与郁金香的保证,奥狄斯这才缓缓点头。
“那就试试看吧。”
既然决定了,奥狄斯也不再拖泥带水。
他闭上双眼,开始一点点将自己庞大的精神力量,从延绵无尽的城墙中抽离回来。
而随着他的抽离,被抽空的防御节点,立刻就由郁金香操控着黑死树枝,将死寂的死亡之力填补进去。
一边抽离,一边填补。
整个交接过程必须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
因为一旦两种力量的衔接出现哪怕几秒钟的空窗期,城墙外无孔不入的黑潮,就会瞬间突破防线。
李维与叶卡捷琳娜退到一旁,静静旁观着这场堪称神迹的防御交接。
就在这时,李维陡然感觉到一些异样。
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正悄无声息顺着他的衣摆,熟练地摸上他的后腰。
紧接着,叶卡捷琳娜带着几分温热的呼吸,就凑到他的耳畔,动人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你刚才跟那位教主大人,私下偷偷聊了些什么呀?”
李维微微偏过头,瞥了这位不安分的尤物一眼。
“你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叶卡捷琳娜不甘示弱地眨了眨眼眸,反问了一句。
“那你知不知道,猫有九条命呀。”
李维呵呵一笑。
“你确定真要听吗,这可是关系到奥狄斯本人绝对不愿意被第二个人知晓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叶卡捷琳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还是算了吧。”
她非常果断地选择了认怂,“虽然都说猫有九条命,但很可惜,我只有一条。”
被一位实力堪比王座的顶级大佬记恨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这种要命的八卦不听也罢。
不过,她虽然嘴上认了怂,但放在李维腰上的那只手,却本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依旧在摸着李维的腰。
李维也懒得拆穿她。
反正这一路走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各种见缝插针占便宜的小动作了。
整个权柄替换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
但这已经是一个快到远超预料的速度了。
要知道,奥狄斯构筑的这道城墙,可是覆盖了大半个灵界的边境线,普通人别说施法了,就算是用两条腿沿着城墙跑,跑上一天也只能看个零头。
当最后一点精神力量完成替换的瞬间。
整段连绵不绝的巍峨长城,竟然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一种与外面黑潮一般无二的漆黑颜色。
不过,只要稍微仔细看,就能察觉出这两种漆黑之间截然不同的质感。
长城外的黑潮,是一种黏稠腐朽的黑。
它在不断地翻涌咆哮,内部似乎蕴含某种狂暴扭曲的畸形活力,就像是一团具有生命的恶性肿瘤。
而长城上的黑,则是一种纯粹的、死气沉沉的黑。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活力,就像是万物终焉后留下的死寂。
很快,这两种代表极致的黑暗,在城墙的边缘碰撞在一起。
当翻涌的黑潮触碰到城墙的刹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黑潮,在接触死亡之力的瞬间,就如同被丢进火炉的雪花,直接被泯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