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托德感受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脸上的表情虽然凝重却平静，并没有像他的弟弟阿罗萨那样失态。
或者说，他早就预感到李维的强大，所以并没有出现因轻敌而带来惊慌失措的情况。
“嗡！”
阿托德双手在身侧虚握，灵体强化术发动。
一柄造型狰狞的灵力重锤在他手掌心凝聚成型。
锤头足足有半人大小，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锤柄末端延伸出两根向后弯曲的倒刺。
这玩意别说是造型了，单看重量，一看就让人头皮发麻。
阿托德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跃升至十余米的半空，将重锤高举过顶，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从空中朝李维砸落。
轰！
锤头砸在地面上的瞬间，整个灵界似乎剧烈跳动了一下。
碰撞点正下方的岩层犹如被陨石击中，寸寸崩裂塌陷。
一道环形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与粉尘，以超越音速的势头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紧接着是迟来的二次震颤。
锤击中心向外扩散的震波，让大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浪状起伏。
岩层在挤压与拉伸中发出低沉的轰鸣，裂缝犹如活物般在地表蔓延，最远的裂口甚至延伸至百米开外。
就连远处旁观的杰勒米，也感到脚底传来一阵让小腿发麻的强烈震颤。
一锤之威，足以改变地形。
烟尘尚未散去，李维的身影已从漫天粉尘中骤然冲出。
守望者从他手中凝聚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阿托德的脑袋。
叮！
阿托德单手握锤，另一只手抵住锤柄末端，将锤柄横在身前，用锤柄格挡住这一剑。
剑锋与锤柄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刺目的火星，能量涟漪从碰撞点向外荡开，将周围飞扬的粉尘尽数吹散。
格挡的同时，阿托德的腰胯猛然发力。
力量从脚底传导至腰腹，再经由肩背传递到手臂。
双手紧握锤柄一甩，重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横扫而来。
锤头未至，风压已到。
当！
李维挥剑硬接这一锤。
两股力量碰撞的闷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李维被这股巨力震得横移数米，而阿托德也被反震力弹回半步，随即稳住身形，再度举起重锤。
两道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
杰勒米站在远处，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
即使以他的眼力，也只看到两道流光在地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不断交错碰撞，分开、再度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道荡开的环形冲击波。
李维的剑快如闪电，连人带剑就像游动的电光，而阿托德的重锤则慢上一线，却重若山岳，每一锤挥出都能将空气砸出肉眼可见的塌陷。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在这片大地上展开最激烈的碰撞。
“轰！轰！轰！”
阿托德的每一锤落下，大地都剧烈震颤一次。
锤头砸空落在地面上，就会炸开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深坑。
两人所过之处，地形被持续改写，原本散落在谷地中大量的岩石，在两人面前如同沙滩上的沙球，一碰就碎。
转眼间，附近数公里的地面就已变得如同月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坑洞与纵横交错的裂纹。
烟尘与光尘在半空中混合翻涌，将战场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几块巨石的岩缝中。
让娜蜷缩在狭窄的夹缝里，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每一次大地震颤传来，她的身体都跟着轻轻晃动。
头顶的岩壁上不断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洒在她的头发和肩头。
远处锤击的闷响隔着厚重的岩层传进来，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却依旧震得她胸腔隐隐发麻。
她咬紧嘴唇，清澈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岩缝出口处投进来的微光，以及每一击锤响时在光柱中剧烈跳动的尘埃。
埃尔文先生，究竟在跟什么样的怪物战斗？
让娜只能在内心默默向瓦沙克祈祷，祈祷李维能够逢凶化吉，战胜强敌，平安归来。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更远处。
原先带路的老头一边朝谷地出口的方向逃跑，一边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从地面传来的震颤却是怎么也捂不住的。
每一次震颤顺着地面传导进来，他的老骨头就被颠得咯吱作响，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
这哪是人在打架，这简直就是两个魔神在争夺大地的所有权！
老头活了这把年纪，在灵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此刻从战场方向传来的动静，完全超出他对战斗的所有认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大地在颤抖，若是在交战中心，怕是连一秒都活不下去。
他颤颤巍巍回头，想看一眼战场的方向。
只看到远处谷地中不断炸开的环形冲击波，以及被冲击波高高抛起后又如雨点般落下的碎石。
甚至连天空都被漫天的烟尘染得灰蒙蒙的。
老头赶紧缩回脑袋，继续向外逃跑。
杰勒米不得不拉开更远的距离，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两道快到模糊的身影。
阿托德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迷魂之庭内部，阿托德原先就是最为强大的超凡者，成为人造使徒之后，更是一飞冲天，仅次于最强大的萨拉斯大人。
可现在，阿托德居然在一个刚刚踏入灵界的年轻人面前占不到半点便宜。
不对，更准确的说是正在一点点被压制。
阿托德的重锤攻势越来越狂暴，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不断地改变着整个谷地的地形。
然而身为使徒的杰勒米却能看出，阿托德如此狂暴的攻击，全都属于无效化攻击。
打不到人的攻击，威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相反，李维的身影如游龙一般快如闪电，不仅完美避开阿托德所有的攻击，甚至反过来不断进攻阿托德的所有薄弱处，逼得阿托德不得不一次次地进行防守，甚至有几次防守不及时被留下伤口。
这样拖下去，阿托德的落败是迟早的事。
杰勒米陷入犹豫中，犹豫要不要立刻出手帮忙。
“轰！”
战场中，阿托德又一次倾尽全力的攻击落了空，不过也成功将李维逼退，同时向后拉开距离。
李维完好无损，而阿托德身上却有几道明显的伤口，虽然已经在利用精神力量进行愈合。
但这已证明，在面对面的战斗中，阿托德已落入下风。
然而阿托德脸上却没有任何急躁或者是焦虑，甚至连原先的凝重之色也消散不少。
他将手中的巨锤往地上一杵，然后看向李维。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击败了我的弟弟，但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
阿托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尽在掌握中的淡淡冷笑。
“你根本就没有掌握灵魂武装。”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远处观战的杰勒米神色猛地一凝，随后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李维没有掌握灵魂武装？
灵魂武装是灵体强化术的高级应用，甚至可以说是灵界当中每一位强者都必须掌握的主要力量。
没有灵魂武装，那么天然就比其他人缺少一个巨大的优势。
如果李维没有灵魂武装，那他就死定了。
被阿托德揭穿秘密的李维虽然没有慌张，不过也没想到双方这么短暂一交手，阿托德居然能够看穿这一点。
在杀死阿罗萨之后，带着让娜逃亡的这段时间，李维虽然尝试过私下凝聚出灵魂武装，但却一直没有成功。
这种高级应用并不是靠自己随便鼓捣一下就能鼓捣出来的，而李维也并不是像德雷克那种能够自创理论的天才。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掌握灵魂武装吗？”
李维故弄玄虚地反问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你们两个人，还不值得我使用灵魂武装？”
“没有这种可能，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阿托德断然否决了李维的话，随后双手重新握起手中的重锤。
“想必我弟弟在临死之前也向你展示过他的灵魂武装，可惜他的灵魂武装并不熟练，这是我当哥哥的失责，接下来我将会代替他，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灵魂武装！”
说话间，阿托德已经开始施展出他的灵魂武装。
嗡！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阿托德体内深处某个地方苏醒过来，就像被封印在地壳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原本周围没有风，但以阿托德为中心，四周的空气却开始自发地扭曲旋转。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脚下扩散而出，将周围近百米内的碎石与烟尘悉数吹飞，无数碎石在空中翻卷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在阿托德的双臂上，浮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芒。
开始凝聚，先是手甲，然后是腕甲，紧接着臂甲。
一片接着一片的暗金色甲叶从虚无中浮现，紧密贴在他的手臂上。
甲片表面布满类似鳞片的纹路，肩部延伸出两根向后弯曲的尖角，造型狰狞。
与此同时，阿托德手中的重锤也开始发生异变。
锤头在暗金色的光芒包裹下急速膨胀，从半人大小暴涨至接近两米，锤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犹如活物般在表面蠕动流转。
锤柄末端两根倒刺扭曲生长，纠缠形成一股锥状突刺。整柄锤的重量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不是重锤，而是一柄握在手里的泥头车。
真正让人窒息的，却是在阿托德的背后。暗金色的光芒在阿托德背后凝聚，浮现出一尊半透明的虚影。
这是一个头生双角的狰狞巨人，通体附着暗金色的鳞片，身高超过五米，伟岸的身躯犹如传说中的巨人族。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分辨出眼中两团暗红色的光焰，而他手中同样握着一柄足以劈开山岳的巨锤。
随着这个虚幻巨人的出现，一股恐怖的气势化作实质般的气浪从阿托德体内喷涌而出，如同一场无形的旋风扫过整个谷地。
杰勒米站在远处，衣袍被这股气势吹得猎猎作响。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阿托德背后那尊半透明的虚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奥拉共和国古神话传说中的破坏之神——巴尔托隆。
这就是沉睡在阿托德体内，被黑潮永固的使徒级显化造物。
这也是迷魂之庭显化出来最为强大的永固型显化造物，单论破坏力，在整个迷魂之庭的使徒造物中无出其右。
但越是强大的造物，对宿主的侵蚀就越深。之前好几任宿主都在融合后精神崩溃，被巴尔托隆反噬，变成只知道破坏的疯子。
只有阿托德凭借惊人的毅力与天赋，硬生生扛住破坏之神的反噬。
不仅从融合中活下来，甚至还能够在战斗中唤醒巴尔托隆的虚影，借用破坏之神的力量。
也因此，阿托德获得了最强人造使徒的实力。
杰勒米抿了抿嘴唇，心中泛起一抹复杂的滋味。
他加入迷魂之庭的时间比阿托德更早，融合的显化造物品级也不低，但是跟巴尔托隆这种位于神话中的破坏神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不过这份羡慕也很快就被杰勒米压下去。
因为在此刻的战场上，阿托德既然已经亮出真正的底牌，那么这场战斗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托德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气雾从口中喷出，在灵界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暗金臂甲的双臂，又看了看手中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巨型重锤，感受着体内翻涌奔腾的破坏神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背后巴尔托隆虚影与他灵魂的共鸣。
这股力量像是要将他的灵体撑爆，又像是在黑暗中牵引着他前进，是他心中永不熄灭的烈火。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灵魂武装，能够与自己的灵魂进行共鸣的力量。”
阿托德重新抬起头看向李维，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尽管我也只是摸到皮毛而已，但已经足够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