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宛如菜市场一样吵闹的会议大厅,萨拉斯眉头紧锁。
他原本召集这群人造使徒,是想集思广益,好好商量一下。
结果这群家伙像市井流氓一样当着他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吵得萨拉斯都心烦气躁。
如果这帮人只是为了迷魂之庭的利益而争吵,那也就算了。
但萨拉斯很清楚,坐在这间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都有着各自的小算盘。
想要稳扎稳打的,是驻守后方的那一批人。
他们需要时间,把新占领的地方完全吞下去,消化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和资源,所以并不希望战争这么快就结束。
而想要集中优势兵力、一举结束战争的,则是前线的人。
在与织梦教团的鏖战中,他们已经损失了太多的资源和力量,早就不愿意再打这种绞肉机般的消耗战了。
萨拉斯坐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争论不休的同僚,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阿托德!
这是萨拉斯目前最为看重的下属,拥有出色到近乎变态的天赋,灵魂强度深不可测,体内更是沉睡着一只迷魂之庭内首屈一指的强大显化造物。
论起战绩,阿托德与他的亲弟弟阿罗萨,曾是迷魂之庭中凶名赫赫的双子星。
在过去的战场上,不知干掉过多少织梦教团的强者。
不过因为性格原因,兄弟俩都受到内部排挤,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被安排到驻守在大后方的迷魂之城,错过了许多功劳。
这次借着开会的理由,萨拉斯重新将阿托德从后方召回前线,参与这场决定未来战略走向的最高会议。
“阿托德,你的意见呢。”
萨拉斯突然开口,打断了会议室里没完没了的争吵。
原本争吵不休的会议大厅,陡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阿托德的身上。
阿托德抬起眼眸,神色平静,迎着众人的目光,提出了一个方案。
“实行轮换制度,让驻守后方的军队与前线交替,既能让前线得到休整,也能让后方的人活动起来,不至于在安逸中忘了怎么战斗。”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萨拉斯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
但与此同时,也引来了周围其他同僚,同样毫不掩饰的敌意。
无论是前线还是后方,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利益被重新洗牌。
但阿托德根本不在乎这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自从战功显赫的兄弟俩被这群家伙排挤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一个道理——跟这样一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征服灵界?
就在萨拉斯准备开口,夸奖阿托德的提议时。
阿托德一张宛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陡然变色,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有一件事阿托德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那就是作为双胞胎,他和弟弟阿罗萨之间一直存在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心灵感应。
而在进入这片完全由精神力量构筑的灵界之后,这种精神层面的感应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双方不仅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位置与状态,甚至在距离较近的情况下,还能够相互通过心灵感应来沟通,这就是兄弟俩在战场上联手时所向披靡的缘故。
可就在刚才一瞬间,这种一直清晰存在的感应,突然间断裂了.
就像一根绷紧的绳索,在黑暗中被人一刀斩断。
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阿托德整个人呆愣在当场。
他早就预见到这一天可能会到来,但从未想过会在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个时刻。
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猝不及防。
萨拉斯的感知力何等敏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阿托德的异常。
他开口沉声问道:“阿托德,怎么了?”
阿托德慢慢收起眼中的惊愕,平复呼吸,并没有因为亲人骤然死亡而过于愤怒,更没有当场失态。
他只是用一种冷静的语气回答道:“萨拉斯大人,我的弟弟去世了。”
这话一出,不只是萨拉斯,整个会议大厅一众使徒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这种话?
阿托德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解释说:“我与弟弟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能够感知到彼此的存在,而刚才,这种特殊感应消失了。”
使徒们眼中的疑惑一下子变成震惊。
没人会怀疑阿托德所说的话,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或者是信口雌黄的人,更不会拿他最重视的双胞胎弟弟来开玩笑。
但阿罗萨怎么会突然死亡呢?
他所处的位置可是整个迷魂之庭统治的大后方——迷魂城。
那里不仅远离前线,更是戒备森严,到处都是被迷魂之庭占领的区域,谁能越过重重战线跑去杀他?
“难道是织梦教团的人?”
有人立刻提出假设,“也许他们集中精锐力量绕过去偷袭迷魂城。现在迷魂城陷落了吗?”
“这根本不可能!”
另外一个人立刻反驳,“之前几场战役,织梦教团的有生力量早就倾巢而出,我们都见过,他们不可能还有多余的力量去组织这种规模的偷袭。”
更重要的是,灵界的环境限制着所有人只能使用灵知与显化这两种技能,根本无法使用跃迁之类的空间力量。
织梦教团的人如果真想跑去大后方偷袭,那就只能一路潜伏过去。
如此遥远的路程,早就该被沿途的暗哨与巡查发现,绝无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萨拉斯也眉头紧皱,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这时,阿托德缓缓起身,向他微微低头行礼,说道:“萨拉斯大人,我请求回去看一看。”
萨拉斯几乎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同意:“可以,你马上回去,查清楚原因。”
阿罗萨虽然只是人造使徒,但也是一位使徒,他的死亡绝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死亡的地点还是在理应安全的大后方。
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整个大后方都别想安宁下来。
“让杰勒米陪你一块回去。”
为了稳妥起见,萨拉斯又指派另外一位成熟稳重的使徒与阿托德同行。
名为杰勒米的使徒立刻站起身来接受命令,同时向阿托德友好地点了点头。
阿托德没有拒绝。
虽然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这是萨拉斯大人的好意,他不会明着反驳萨拉斯大人的面子。
在阿托德与杰勒米立刻出发后,萨拉斯也没有了继续讨论战略部署的心情。
后方出现这么大的漏洞,如果不把问题彻底搞清楚,眼下所有前线的战略部署都随时可能出现破绽。
就在两位使徒离开后的第二天,阿罗萨生前派出的信使终于跨越漫长的距离,抵达灰雾要塞,给萨拉斯和众多使徒们带来一个堪称惊天动地的消息:
织梦教团那位神眷者居然突破了迷魂之庭在现实中的封锁,进入灵界了!
并且她已经落入到阿罗萨的手中。
阿罗萨自作主张,准备在广场上当众将其处以极刑。
如果没有昨天发生的那档事,阿罗萨这一举动其实是一个相当漂亮的手笔——将神眷者当场烧成灰烬,既能防止织梦教团找到她,更能从根本上震慑和打击瓦沙克信徒们的信仰。
可问题是,昨天阿托德就已经清楚感应到弟弟的死亡。
这意味着阿罗萨的自作主张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给自己招来了死亡。
萨拉斯听完情报后,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他第一时间下令要求灰雾要塞全面封锁神眷者进入灵界的消息。
同时,他更是还要求现如今还留在灰雾要塞的全部使徒前往增援阿罗萨,务必一定要将那个下落不明的神眷者杀死。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里,一位神眷者的分量绝对不能被小视。
尤其是秘语夫人格拉西亚在进入灵界深处之前,就留下过一句预言。
最终改变灵界的会是一位外来者。
如今看来,这个外来者多半就是这位神眷者了。
然而,如此重大的一个消息,哪怕萨拉斯想要极力隐瞒,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尤其是那位派来传递消息的信使,为了替阿罗萨宣扬名声,在进入灰雾要塞之前,就已经大肆宣扬过神眷者的出现。
很快,整个灰雾要塞上上下下都已经知晓了内幕,并且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
灵界中的某处。
离开迷魂城之后,李维与让娜此刻正躲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方休整。
由于灵界的环境封印了跃迁权能,李维这位堂堂使徒,如今也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靠着两条腿在荒野上赶路。
一路走来,映入眼帘的,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荒凉。
灵界原本人满为患,处处都是繁华的聚居地,甚至因为人数太多,导致织梦旧团不得不限制现实中的人进入。
只是这场战争打了两年多,大量的伤亡,加上四处躲避战火的逃亡,早已让沿途许多城镇失去人烟,变成一座座空荡荡的鬼城。
迷魂之庭自然也不会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驻守这种毫无价值的地方。
李维与让娜走过一座座空无一人的城镇,恍惚间竟有种置身于末日废土的错觉。
为了避开那些可能有迷魂之庭重兵把守的交通要道,两人不得不专挑更为偏僻的小径行走。
偏偏两人对灵界的地形都是两眼一抹黑,既不认路,也没有地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灵界的夜晚,气温下降得极快,风里裹挟着一股直刺灵魂的寒冷。
李维随手用精神力凝聚出一点火星,引燃一堆枯木,与让娜一同坐在篝火旁取暖。
还好在灵界之中,肉体早已转化为灵体,不需要像现实世界一样进食维生。
否则,在这片荒郊野岭,李维还得费心去给两人找吃的,那可就真成荒野求生了。
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让娜双手抱膝坐在火堆旁,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李维。
看着这个年轻人正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篝火里的火星,让娜突然轻声开口。
“埃尔文先生,你其实根本不是织梦教团的人,对吧?”
李维拨弄篝火的动作微微一顿,不过没有流露出半分被拆穿的慌乱。
这一路的逃亡下来,他早就发现,让娜这个看似没什么见识的村姑,其实藏着一种近乎直觉般的聪明与敏锐。
所以被她拆穿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而且李维之前cosplay织梦教团的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让娜的信任,一起进入灵界内。
现在已经进来,自然无需再维持这个虚假的人设
于是李维索性坦然点了点头,直接承认。
“没错,我假冒身份靠近你,只是为了借用你神眷者的身份,进入灵界而已。”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让娜。
“如果你觉得被骗很生气的话,现在可以骂我一顿出出气,我保证不还嘴。”
让娜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这种小小的欺骗,我是不会生气的。”
“如果没有埃尔文先生这一路的保护,我这种人早就死在半路上了,根本不可能平安抵达灵界,我感谢您都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少女的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她抬眼望着李维。
“不过,我希望以后有什么事情,埃尔文先生可以直接跟我商量,不用再这样瞒着我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量配合您。”
李维看着火光映照下少女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抹感叹。
难怪能够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到现在,躲过无数的追杀与危险,除了女神的庇护之外,她本身也拥有一种让别人情不自禁想要保护她的特质。
李维顺势追问道:“那你呢。你历经千辛万苦,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进灵界,究竟想做什么?”
让娜抬起头,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遵循瓦沙克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少女低头盯着眼前的篝火,轻声说道。
“祂在我脑海里,指引我进入灵界,指引我往某个特定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到底需要我去做什么,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