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当初在阿列谢克死后,身为七罪人之首的贪婪会如临大敌,立刻要求弗索诺斯与洛克萨伦联手截杀李维。
在那时,贪婪就已经意识到,李维的致命威胁。
不过,两位罪人的联手一击,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而贪婪本人也被夏奈的布局给绊住手脚,根本没办法抽出空来亲自出手除掉李维这个威胁。
结果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一向自视甚高的嫉妒死在李维手中,连带着无貌者在奇维塔苦心经营多年的谋划也宣告破产。
叶卡捷琳娜不知道贪婪现在有没有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痛下决心,宁可拼着夏奈的计划受损也要不顾一切击杀李维。
因为现在的李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一个连剩下的七罪人全体出动,都不一定能够战胜的可怕敌人了。
“小坏蛋,你这么能干,反而显得姐姐我这个卧底很无能啊。”
叶卡捷琳娜表面上端坐着不动声色,心底里却忍不住腹诽一句。
当初李维在冬境把傲慢阿列谢克给干掉的时候,她心里还算十分冷静。
因为那是她提供关键情报并引开强敌的帮助下,李维才能够惊险做到的。
可现在,李维只靠自己的力量,把掌握界域权能的弗索诺斯正面击杀,同时还跨越生命的天堑,成功晋级为使徒。
这个夸张的情报传回来时,着实把叶卡捷琳娜给吓一大跳。
如果下次再跟李维见面,双方的实力地位反转,自己恐怕就要被这个小年轻给拿捏了。
“亲爱的偏执,您这般沉重的悲观主义,可真是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呢。”
就在这时,一道伴随着浓重舞台剧滑稽腔调,且忽男忽女的诡异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顶夸张的黑色高帽突然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一张空置的高背椅上。
随后,这顶黑色高帽开始缓缓向上浮动,一个身披夸张礼服的无脸人,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硬生生从帽子下方一点一点钻出来,稳稳坐在椅子上。
来人正是七罪人之一的虚伪——洛克萨伦。
“虽然我们确实已经有三位可怜的同僚死在李维的手中,虽然那个年轻人也确实已经打破常规,成为比我们在座各位都要更为强大的使徒。”
洛克萨伦慢条斯理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随后竖起一根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摇晃一下。
“但是,请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是一个组织。”
“我们理应发挥强大的组织力量,集结起更多的人数与绝对的优势,然后寻找一个最为合适的机会,将这个最可怕的心腹大患给击败。嘿嘿嘿,两位,你们觉得我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呢?”
听到洛克萨伦的提议,叶卡捷琳娜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诧异。
这个疑似跟自己一样也是卧底的家伙,今天怎么会对围剿李维这件事情表现出积极主动?
不过,叶卡捷琳娜转念一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洛克萨伦看似在出谋划策,实际上是想借力打力,想借用李维的手来铲除无貌者的力量吗?
李维如今已经成为使徒,如果剩下的这几位七罪人真的不知死活,集合全部力量对他发起围剿。
最后的结果肯定不是李维陨落,而是七罪人反过来遭到团灭。
心里虽然这么推测,但叶卡捷琳娜表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
她只是慵懒靠在椅背上,嘴上淡淡反驳道:“你这个提议不切实际,我们每个人手里头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哪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集结在一起,搞什么围剿行动?”
一直坐在旁边的偏执,反而扭头看向洛克萨伦。
“我倒是觉得这个集结优势兵力的办法非常不错,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不如这次的围剿行动,就交给虚伪你来全权负责,怎么样?”
“哎呀呀,我就是随便说着玩的。”
洛克萨伦连忙摆动的双手。
“在咱们七人当中,鄙人的实力是最为弱小的一个,平时连出个远门都担惊受怕,怎么可能负责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偏执淡淡一笑,语气保持着戏谑。
“我倒觉得你非常合适,毕竟就算你死了,我们在座的谁都不会觉得心疼。”
“偏执阁下,您这话可真是太叫人伤心了。我还以为,我们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呢。”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所以万一你真的死了,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
“这可真叫人感激涕零,我就算是死,也会记住您这份恩情的。”
叶卡捷琳娜实在没有兴致看这两个精神病人,在这里相互阴阳怪气。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一下圆桌桌面。
“贪婪怎么还没到?”
作为七罪人之首,贪婪向来是一个注重规矩的人。
除非是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或者是遇到什么突发事故,否则在这种会议上,他是绝不可能出现迟到这种低级失误的。
偏执停下手指的动作,发出一声令人不适的笑声。
“也许是贪婪实在受不了嫉妒被杀,已经迫不及待独自跑去寻找李维复仇了呢。”
洛克萨伦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
“万一贪婪阁下一去就不复返,那鄙人一定会挺身而出,全力举荐偏执阁下您,来成为我们新的七罪人之首。”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叶卡捷琳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天天跟这样一群精神病人共事,搞得自己有时候也快要精神分裂了。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突然在宫殿的入口处响起来。
三位正在交谈的罪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去。
然而,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不是预料中的贪婪,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身影。
来人同样是一位无貌者,光滑平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
可他无论是衣着装扮,还是身高体型,都让在场的三位老牌罪人感到陌生。
“初次见面,三位前辈。”
这位陌生的无貌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抬起,向着三人挥了挥手,打了一个十分敷衍的招呼。
“我是新上任的盲信,全权负责法罗帝国的相关事务,从今天起,我就是三位的同僚了。”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自我介绍,叶卡捷琳娜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丝惊讶。
居然是新上任的盲信?
上一任的盲信,是在法罗帝国位高权重的帝国元帅莱因哈特。
自从他计划失败后,不仅让无貌者在法罗帝国的势力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更是引起法罗帝国高层的警惕。
因为局势极其严峻,所以高层一直都没有派遣新人接替盲信这个位置。
现在,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是新任盲信的家伙。
更让三人感到心惊的是,他们居然没有提前得到任何通知,或者听到风声。
“原来是一位生机勃勃的新人啊。”
洛克萨伦伸手扶了扶头顶的黑色高帽,发出一声欢呼。
“这下可太好了,鄙人再也不是咱们七人当中最为弱小的一位了。”
盲信没有理会虚伪的阴阳怪气。
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贪婪阁下因为要处理夏奈的事务,所以这一次的会议,他将不会出席。”
随着话音落下,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沉重。
如果说盲信的突然上任,没有提前通知叶卡捷琳娜三人,还可以用工作疏忽,或者是局势紧急顾不上规矩来勉强解释。
但贪婪作为七罪人之首,缺席高级别会议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是盲信这个刚刚上任的新人最先知晓。
并且还由他越俎代庖,来通知在座的三位老牌罪人。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组织的高层,对接连损兵折将的七罪人,已经开始感到明显的不满与怀疑了。
正是因为看穿这一点,宫殿里的气氛才会变得如此压抑,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无貌者这个组织中,一旦引起上级的怀疑和不信任,那就等同于被判死缓。
唯一活路,就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与忠诚。
盲信似乎对三人压抑到极点的沉默浑然不觉。
他径直向着巨大的圆桌走来,随后地拉开一张空置的高背椅,稳稳坐下去。
“既然贪婪阁下忙得没空来开会,那么,他有没有委托你这个跑腿的,带什么口信给我们呢?”
洛克萨伦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气氛影响的人。
他微微歪着头,空白的脸庞对准盲信,用滑稽的语调开口询问。
盲信在坐下之后,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同时将后背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
这种完全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倨傲的姿态,毫无疑问表明他打心底里就没有将眼前这三个资历深厚的老牌罪人放在心上。
面对虚伪的试探,盲信没有五官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清晰可见的微笑。
“你猜得一点也没错。贪婪阁下确实让我带一个口信给三位前辈,内容嘛,也非常简单。”
他环顾一圈圆桌旁的三人,随后模仿贪婪的口音,说道。
“这场会议,会有人替我主持,你们好好听话就行。”
这句话一出,宫殿里的气氛再一次发生变化,变得比刚才还要压抑十倍不止。
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来通知他们开会,而且还带来如此居高临下的一句口信。
这究竟是贪婪的意思?
还是……上面的意思?
圆桌旁的三人全都默不作声。
偏执十根原本灵活律动的手指,此刻纠缠在桌面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叶卡捷琳娜双手紧紧抱在丰满的胸前,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而在她对面的虚伪,则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头顶黑色高帽的帽檐。
盲信就这么大喇喇靠在椅子上,肆无忌惮打量着沉默的三人,一句话也不再说。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就这么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着。
直到……
一种更为恐怖、更为纯粹,宛如实质般的压抑气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转眼间就弥漫整个巨大的宫殿。
正端坐在圆桌边一动不动的四个人,内心同时猛地一颤。
这种感觉,就像是幼小野兽突然被某种天敌盯上一样,连灵魂都在不住地战栗。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迟疑。
四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随后双膝一软,整齐划一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卑微地埋下去。
原本柔和光亮的宫殿穹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昏暗下去。
就像是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日食,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遮挡住天上的太阳,给这座宫殿带来深邃的黑夜。
跪在地上的四个人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他们虽然不敢抬头,但却能够清晰感觉到,有一股实质般的视线,从高高在上的虚空中投射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就像是一只史前巨兽,正在用审视着一窝瑟瑟发抖的猎物。
视线所及之处,四人哪怕被衣服遮挡的皮肤,全都不可控制地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无貌者真正的高层,传说中的三位隐者之一,降临了。
这位隐者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在叶卡捷琳娜三人身上。
宛如实质的视线,竟然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压得三人几乎连骨头都要被碾碎,根本喘不过气来。
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硬撑着不让自己趴下。
仅仅只是一道视线,就让三位顶级超凡者,几乎要承受不住而崩溃。
“七罪人的缺员,很快就会补齐,但你们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一道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甚至分辨不出年龄的诡异声音,在宫殿中响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吐出,都震得三人浑身的骨头一阵剧烈颤动。
让他们忍不住将本就低垂的头颅,深深地再往下一趴,直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你们手里头的任务,这是我赐予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这就是最后通牒。
这个念头,同时在叶卡捷琳娜三人的心头浮现出来。
如果他们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手中的任务。
那么等待他们的下场,绝对不是什么降职或者是惩罚,而是会被当做没用的垃圾一样,立刻被无情处理掉。
然后,组织会换上一群全新的七罪人。
这就是连续三个七罪人死在李维手中,所引发的后果。
让三位隐者们,开始对剩下这些七罪人的能力和忠诚,产生了不可挽回的怀疑。
而贪婪今天之所以没有出席会议,恐怕也是因为提前接到上层的最后通牒,导致他不愿意再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会议上,必须争分夺秒推进夏奈的计划。
“伟大的隐者啊……”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中,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开口的,竟然是洛克萨伦。
“请允许下属询问一句,那个杀害我们三位同僚的李维……又该如何去处理呢?”
听到这句话,叶卡捷琳娜的心中猛地一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虚伪这个平时看起来最圆滑、最胆小的家伙,竟然会这么勇。
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出声询问这位深不可测的顶头上司。
实在是太冒险了。
随着虚伪的提问,隐者犹如实质般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洛克萨伦一个人的身上。
被这股目光锁定,洛克萨伦整个人就像是被钉死在地板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脑袋连同那顶夸张的黑色高帽,全都完全挤压在地板上,整个姿态看起来既滑稽又可笑,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敢笑出声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注视中,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隐者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再一次在宫殿中响起。
“李维……你们不用插手。我会亲自出手处理掉他。”
“而你们,还是好好珍惜这最后的机会吧。”
随着这句话语落下。
那宛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才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慢从宫殿中消散退去。
遮蔽穹顶的深邃黑暗也慢慢消散,原本被遮挡的柔和光明,又重新回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隐者已经离去了。
或者说,这位无貌者的高层,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仅仅只是跨越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将自己的意志投射过来而已。
在确认隐者已经离去后,叶卡捷琳娜三人,却依旧如同雕塑一般,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三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思考隐者临走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他会亲自处理李维!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这也就意味着,一位已经踏足低层次生命顶点——王座,将要亲自下场,对付李维这个刚刚晋级不久的使徒。
以王座之尊,亲自出手对付一位使徒。
这究竟是小题大做,还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
但不管如何,一位隐者现世,也就意味着无貌者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直藏身幕后了。
“呵。”
就在这时,新上任的盲信突然从地上站起身。
他随手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看着依旧趴在地上的三位老牌罪人,发出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轻笑。
“三位前辈就继续在这里趴着反省吧,我就不奉陪,先行告退了。”
盲信将单手插进裤兜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等我下一次从法罗帝国回来的时候,希望届时……还能够有幸看到三位前辈的身影。”
说完这句话之后,盲信转过身,朝宫殿的出口走去。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而趴在地上的叶卡捷琳娜、偏执以及洛克萨伦三人,却依旧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