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原上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董天宝带着青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每天都在学习——从系统兑换的那些书籍,他已经在心中翻阅了无数遍。野菜大全让他认识了十几种可食用的野菜野果,神农百草让他学会了辨识几种简单的草药,荒野求生指南教会他如何布置陷阱、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
他每天都会去查看之前布下的陷阱。一开始总是空手而归,但渐渐地,他掌握了此界动物的习性和活动规律。第一个猎物是一只野兔,瘦得皮包骨,但足以让青青高兴了好几天。后来是山鸡、田鼠,偶尔还能抓到一只黄羊。
食物渐渐多了起来。木薯和野菜是主食,偶尔能有肉吃。董天宝用木薯淀粉做成饼,用野菜煮汤,把肉烤熟分着吃。没有盐,寡淡无味,但青青从不嫌弃,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过去了。
董天宝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依旧瘦削,但不再是那种皮包骨的病态消瘦。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蜡黄,又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手臂上开始有了些许肌肉,走路不再喘,挖木薯也不再需要歇好几次。他能像正常成年人一样做一些强体力活了。
青青的变化更加明显。她的小脸渐渐鼓了起来,颧骨不再那么突出,脸颊上有了婴儿肥。枯黄的头发开始有了光泽,眼睛也不再是那种暗淡的、随时会熄灭的模样,而是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她不再总是蜷缩着,而是蹦蹦跳跳地跟在董天宝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宝哥,今天吃什么呀?”
“宝哥,你看我捡了好多柴!”
“宝哥,这个蘑菇能不能吃?”
董天宝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教她辨认野菜和蘑菇,教她如何生火,如何把水烧开再喝。青青学得很快,记性也好,教一遍就能记住。
这一天,董天宝像往常一样在小溪边处理一只抓到的野兔。他蹲在溪边,用石头片剥皮、开膛、清洗,动作已经比半个月前熟练了许多。青青在一旁帮忙,用小棍子戳着溪水里的石子玩。
忽然,董天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溪边的泥土上——那是一种红褐色的泥土,与周围的灰黄色沙土截然不同。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
红褐色,粘性大,质地细腻……
“宝哥,你盯着土干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吗?”青青凑过来,歪着小脑袋,一脸好奇。
董天宝的眼睛亮了。
“青青,这可不是普通的泥土。”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红褐色的土层,“这是铁矿石风化后形成的黏土。说明这附近,有铁矿。”
“铁矿?”青青不太懂,“那是什么?”
“是可以做铁的东西的石头。”董天宝笑道,“有了铁,我们就能有铁锅、铁刀、铁铲——再也不用石头片切肉了。”
青青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吗?宝哥你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董天宝笑了笑,没有多说。他开始沿着溪流向上游寻找,果然在一处山壁下发现了裸露的铁矿脉。那矿脉不深,表层已经被风化成了红褐色的碎屑,用石头就能挖动。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炼铁,对于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仙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但对于现在这个连把铁锹都没有的凡人而言,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董天宝先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用石头片和木棍,一点一点地从矿脉上敲下矿石。那些矿石坚硬无比,每一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的手再次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青青心疼得直掉眼泪,非要帮忙,被他拦住了。
“你还小,骨头软,搬不动这些。”
“可是宝哥的手都破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矿石收集够了,接下来是炼铁。董天宝在系统书籍里学过好几种土法炼铁的方法,但每一种都需要合适的材料和工具。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块炼法。
他先在小溪边垒了一个简易的炉子,用石头和黄泥砌成,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然后开始烧炭——把木柴堆起来,盖上泥土,留几个通风口,用火烧。这个过程要持续好几天,需要不断地添柴、控温。他白天看着火,晚上也不敢睡死,每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
青青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给他送水、送吃的,有时候陪他说话,有时候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第一次炼铁,失败了。
炉温不够,矿石没有完全熔化,只得到了一坨黑乎乎的、夹杂着大量矿渣的铁块。硬度还不如石头。
董天宝没有气馁。他仔细分析失败的原因,调整炉子的结构,增加鼓风的通道,重新垒炉、烧炭、炼铁。
第二次,半成功。得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海绵铁,杂质很多,但至少是铁。他用石头反复锻打,去掉杂质,最后得到了一小块勉强能用的铁。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有进步。他渐渐掌握了此界矿石的特性,掌握了炉温的控制,掌握了锻打的技巧。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天,董天宝把最后一块铁坯放在石砧上,用石头锤子反复锻打。他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每一锤都精准有力。火星四溅,铁坯在锤击下渐渐成型——
一把砍柴刀,一把铁铲。
刀身乌黑,刃口锋利;铲面平整,铲刃坚硬。虽然粗糙,却是这两个月来所有汗水的结晶。
“成了。”董天宝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砍柴刀和铁铲递给青青看。
青青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宝哥,好厉害!这是铁的吗?”
“是铁的。”
“比石头的好用多了!”青青挥舞着砍柴刀,虽然她的小胳膊根本挥不动,但还是兴奋得不行。
董天宝也笑了。这两个月的辛苦,值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清晨的草地上开始结霜,风一吹,刺骨的冷。他们住的那个山洞,洞口朝北,一到冬天就跟冰窖似的,根本没法住人。
董天宝站在山洞口,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脊,眉头微皱。
“青青,你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很多食物,也有了工具,下一步,我们要开始盖房子了。”
“盖房子?”青青歪着头,“就像镇子上那些人住的房子吗?”
“比他们的差远了。”董天宝笑道,“但比山洞暖和。”
说干就干。董天宝选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开始砍树、削木、挖地基。有了铁砍柴刀和铁铲,效率比之前用石头时快了十倍不止。砍树不再需要磨半天,挖土也不再是折磨。
他砍了十几棵碗口粗的树,削去枝叶,截成合适的长度。在地上挖出浅坑,把木头竖起来埋进去,夯实地基。然后用藤条和草绳把木头绑在一起,做成墙的骨架。再砍细枝,编成篱笆,糊上黄泥和草屑,抹平晒干。
屋顶用粗木做梁,铺上细枝,再盖上一层厚厚的茅草,用藤条扎紧。门是用木板拼的,虽然歪歪扭扭,但能关上。窗开了一个小口,用草帘挡风。
青青帮不上大忙,就在一旁递东西、送水、打下手。她看着房子一天天成形,高兴得不得了,整天围着房子转,嘴里念叨着“我们的房子”“我们的房子”。
半个月后,房子终于盖好了。
一间小屋,一扇门,一个窗,里面用木头搭了两张简易的床,铺上晒干的茅草和兽皮。屋子中间垒了一个火塘,可以生火取暖、做饭。
董天宝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歪歪扭扭、四面透风、屋顶还漏着光的小屋,心中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用自己的双手建造的第一个“家”。
青青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在茅草床上滚来滚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宝哥!我们有家了!我们有家了!”
董天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
“嗯,有家了。”
日子越过越安稳。食物充足,有了工具,有了房子,生活不再是单纯的“求生”,而是有了“生活”的模样。
每天傍晚,忙完一天的活计,董天宝会有一段空闲的时间。他总是会折一根树枝,在屋前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地练剑。
没有修为,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最简单的动作——刺、劈、撩、挂、云、点、崩、截。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认真,像是在雕刻一件看不见的艺术品。
青青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蹲在旁边看,再后来凑到跟前看。
“宝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在练剑。”董天宝收势,把树枝杵在地上,“这是剑法的基础。只有把基础练好了,以后才能学更高深的剑术。”
青青歪着头,似懂非懂:“很好玩的样子……我也要学!”
董天宝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教过别人。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群女孩。她们叫他“公子”,跟他学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
她们现在还在沉睡,在某一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等着他。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思绪暂时压下去。
“好。”他折了一根差不多长短的树枝,递给青青,“来,先学怎么握剑。”
青青学着董天宝的样子,握住树枝的尾端,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脸认真。
“不对,手要这样。”董天宝纠正她的姿势,“剑不是斧头,不能攥死。要松而不弛,紧而不僵。你看,虎口对准这里,中指和无名指扣住,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搭着……”
青青按照他说的调整,试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宝哥,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董天宝点点头,“来,跟着我做。刺——对,手臂伸直,力从肩发,传到手腕,再传到剑尖。收——好,再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青青学得很认真,虽然她的动作还很生涩,手臂也没什么力气,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像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努力地吸收阳光和雨露。
董天宝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没有修为,没有法宝,没有这个世界的任何根基。但他有知识,有经验,有这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心。
他要把这些都教给青青。他要让她学会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本事。他要让她成为一棵大树,而不是一朵需要人呵护的小花。
“青青,”他忽然说,“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教你练剑。好不好?”
青青用力点头:“好!青儿要认真学!以后谁再敢欺负宝哥,青儿就把他打跑!”
董天宝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宝哥等着那一天。”
夜幕降临,小屋里的火塘燃了起来,暖洋洋的。青青趴在茅草床上,翻着董天宝给她画的图画书——那是他用木炭在兽皮上画的,有野菜、有蘑菇、有动物,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
她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董天宝坐在火塘边,又拿起了那根当剑用的树枝。他闭着眼,手指在树枝上轻轻滑动,回忆着《混元九剑》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变化。
不能修炼,他就练招式。没有灵气,他就练筋骨。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站起来的。
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目光坚定。
“总有一天。”
(第38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