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臣的目光落在王一诺那根歪了大半的麻花辫上,提议道:“大小姐,要不要去整理一下?”
黑瞎子立刻举手,想献殷勤:“大小姐,这个瞎子我也会!您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一步,“编头发嘛,很简单的,我还会其他的——”
“才不用你。”王一诺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她抬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发尾那枚沙漏耳坠。
下一瞬,那根歪了大半的麻花辫仿佛被无形的时间之力拨回先前的状态,从右肩缓缓滑回原位,发丝一根一根归拢整齐。
王一诺抬手摸了摸,辫子确实已经恢复成了出门前的样子,服服帖帖,纹丝不乱。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巴比脑子快:“大小姐,你这装备是不是太齐全了?那其他呢?那个荷包,那个手镯,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她左耳上的耳坠,“总不可能真是魔法棒?小孩子变身的那种。”
王一诺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告诉你。”
当初老爹给她编头发,每次都要和她的头皮来次拔河,虽然头发被拔还能回档回去,但疼是真的疼。
然后老爹就搞了个小沙漏,根据力度的大小,局部回溯时间,确实挺方便的。
还有右手的钥匙手镯是回家的,其他的老爹都没告诉她,说是自己发现才有惊喜。
什么惊喜,都是惊吓吧!
黑瞎子张了张嘴,还要再问。
谢雨臣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意味:“瞎子,闭嘴。”
黑瞎子的嘴合上了。
他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关心大小姐嘛。”
王一诺转头看向谢雨臣,语气带着点好奇:“话说,那家金店的质量怎么样?”
谢雨臣侧过头,回答得简洁笃定:“这个你放心。他家的金手镯里不会有沙,也不会掺铼。”
“而且款式众多。”黑瞎子立刻接话,凑上来一步,“大小姐,瞎子我建议挑又厚又粗的,多挑几个!金子嘛,不嫌多!”
王一诺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漂亮吗?”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以前只想要大的,现在就想着要好看的。她是不是有点飘了?
谢雨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下巴,示意前方:“到了,可以看看。”
金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灯光柔和而饱满,柜台擦得透亮,一排排金饰玉器整齐地陈列着,暖光打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谢雨臣走在前面,目光在各排柜台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角落的玻璃柜前。
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王一诺过来。
然后他的手指从柜台玻璃上轻轻划过,停在几个托盘前面。
“这几件不错。”谢雨臣用目光示意店员取出来,“东西小巧,有来历,平时戴着不扎眼,仔细看又有意思。”
王一诺看到了一对绞丝金镯,纹理细密,接口处做成缠枝莲的暗扣。
几根带小流苏的金簪子,流苏有长有短,但都很精致。
一枚玉镶金的响铃铛,铃铛身上錾着细小的云纹,底下坠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
黑瞎子从另一边挤过来,两只手各拎起一样——左手一根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右手挂着几个宽面金镯,笑得跟过年似的:
“大小姐!您看这个!这链子往脖子上一挂,走哪儿都是硬通货,急用钱了拽下来一段就能花!这些镯子——”
他把镯子在手里掂了掂,“实心的,您听我的,又厚又粗,多挑几个,以后赏人也好,换钱也好,都不吃亏!”
他说“赏人”的时候,还特意朝自己努了努嘴。
王一诺的表情一言难尽:“……我为什么要挂一根那么粗的链子在脖子上?我又不是遛狗的。”
黑瞎子辩解道:“遛狗用链子那是狗牌,您这个叫——霸气。”
王一诺嘴角一抽:“我怕压脖子。”
她低下头,目光在玻璃柜台上慢慢扫过去。
角落里有一盘小东西,不太起眼——金打的小花生,银打的铃铛,还有几朵玉雕的小花,做工都很细,就是量少,零零散散地摆在那里。
她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看。”
给她练习技能正好合适,就算送人的也不会心疼。
黑瞎子瞥了一眼那盘小东西,立刻摇头:“那个不行,太小了,不够郑重。”
他拍了拍自己手里的粗链子:“大小姐你听我的,那个花生才几克?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抠门。你看这个,这个多——”
“她不用听你的。”谢雨臣淡淡打断他,朝店员抬了抬下巴,示意把那盘小东西也取出来放在王一诺面前。
“这几件工艺不错,”他低头看着那几朵玉雕小花,声音放轻了一些,“就是量少,你要是喜欢,可以把这盘都拿了。”
王一诺伸手拿起那枚金花生,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那朵玉雕的小莲花,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黑瞎子看她那表情,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
他清了清嗓子,凑到王一诺另一边,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
“大小姐,你知道花儿爷为什么这么说吗?他不是嫌这些小东西不够郑重,他是怕你拿了这些就不好意思多挑了。”
“你想想,他刚才让你受惊了,要赔罪。赔罪哪有只赔这点小玩意的?你多拿几件,他面上才过得去。”
他指了指谢雨臣之前挑出来的绞丝金镯和响铃铛,又把金链子和手镯都放一起: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你都拿着。花花草草的戴手腕上,镯子叠在外头,走路叮叮当当的多好听。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带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狡猾:“花儿爷的钱不花白不花。你别跟他客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谢家这是要破产了吗?给女孩子赔礼,就这么点打发了?”
王一诺抬头看向来人,眼睛一亮——又是帅哥。
这人比谢雨臣高半个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五官深邃,眉眼锋利,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谢雨臣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张海客,你怎么来了?”
黑瞎子“啧”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来人:“你凑什么热闹?”
王一诺听到“张海客”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垂下了眼睛,假装还在看柜台里的首饰。
爹啊,果然够乱。张海客都出现了。
这是巧合?她不信。
张海客没理谢雨臣和黑瞎子,径自走到柜台前,目光在玻璃柜里扫了一圈。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他指尖点了几盘,“都拿出来。”
店员看了一眼谢雨臣,又看了一眼黑瞎子,最后看向张海客,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去取。
一盘金手镯。一盘金吊坠项链。一盘金耳坠。一盘金戒指。一盘金脚链。
五盘,整整齐齐地摆到了王一诺面前。
金灿灿的光映着她的脸,柜台上的暖灯一照,每一件都亮得晃眼。
张海客把五盘首饰往王一诺面前轻轻一推:“大小姐,这是我送你的。”
王一诺愣了一下。
五金?
而且起码可以配八套。
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她抬起头,看着张海客,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和距离:“我不认识你,不好意思拿你的东西。”
谢雨臣眼底沉了沉:“张海客,你现在不应该在执行任务?”
黑瞎子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别有所指:“你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张海客没看他们俩,只是看着王一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语气放得很缓:
“大小姐,很抱歉,我确实没什么恶意。只是刚才在门外看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像是客套的诚恳: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好看的人也多。”
“但像大小姐这样的,往那里一站,不必言语动作,周遭万物仿佛都成了陪衬,我倒是头一回遇见。”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要是不进来打个招呼,今天这趟就白出门了。”
“这些首饰不一定配得上你,但至少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也不缺这些东西。”
“但就当是我今天出门撞见了一轮月亮,想摘一点光下来,放在你手边。不图什么,你不用有负担。”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端正。
王一诺眨了眨眼。
这是张海客?
但他应该是那种冷着脸、三句话不离“家族任务”的类型,没想到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还带点……真诚。
不过她还没开口,旁边已经传来谢雨臣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张海客,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黑瞎子靠在柜台边,胳膊肘撑在玻璃面上,语气半真半假:
“就是。以前让你夸个人,比让你掏钱还难。今天这是——转性了?”
张海客终于偏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王一诺看着张海客,没绕弯子,直白道:“你有什么目的?”
张海客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私心。”
他承认得痛快,反倒让王一诺挑了挑眉。
“想把自己家的兄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张海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就想着能不能攀个高枝。就算不行,也想在你跟前混个熟脸。”
王一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心中一喜:“谁啊?”
张海客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家族长,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闷了点,但长的好看又靠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心,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就是觉得……万一呢。”
王一诺压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张海客刚才那句话,是把张麒麟当招牌挂出来了。
但她的确动心了。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那有空来我家玩。”
张海客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拇指在卡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进内袋,语气真诚:“谢谢大小姐,我肯定有空。”
他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目的达成。他就知道把族长抬出来,就有希望。
谢雨臣的脸色变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转头看向王一诺,语气不紧不慢:
“大小姐,这些呢,你先都收下。张海客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既然你喜欢小巧的东西,那我再让他们多定制一些,花样也多弄几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不像在要东西:
“只是不知道以后去哪里找你。”
王一诺想了想。
谢雨臣的审美确实在线。
如果他以后还会送定制款……
她没忍住,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给。就是以后麻烦你送了。”
谢雨臣快速接过卡片,手指在卡面上轻轻一按,然后收进西装内袋:“应该的。”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梗。
但他迅速调整表情,凑了上来:“大小姐,花儿爷平时很忙的,不一定有空给你挑首饰。”
“要不你也给瞎子我一张?以后我给您跑腿啊!送东西、传话、看热闹、帮您排队买奶茶,什么都能干!”
王一诺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这个人,嘴碎,手贱,爱凑热闹,还总想从她这儿薅东西。
但他确实帮过她——刚才那群人围上来的时候,他挡了一下,虽然手法不太规矩,但挡了就是挡了。
而且他说“跑腿”的时候,表情还挺真诚的。
她想了想,还是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
黑瞎子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得跟过年似的:
“大小姐,您放心!瞎子我以后一定随叫随到!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闭嘴我——”
“你现在就可以闭嘴。”谢雨臣在旁边淡淡开口。
黑瞎子把卡片揣进兜里,嘴巴闭上了,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