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破空声骤起。
沈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壮小伙,双手抱起一根长达数十米的粗大圆木,深吸一口气,猛地朝二楼平台上抛去。
那圆木在空中翻滚,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压,直奔平台上的木工而去。
而平台上的木工,约莫二十来岁,嘴里叼着一支烟,烟雾袅袅。
他看也不看飞来的圆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钳,稳稳地抓住圆木的一端。
那圆木在他手中纹丝不动,仿佛只是接住了一根筷子。
他将圆木往肩上一搁,吐出一口烟圈,潇洒的不要不要的。
不远处,几个力工正在合力搬运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蛮荒学院”四个大字,字迹刚劲,笔锋如刀。
他们不抬不扛,而是用粗麻绳捆住石碑,另一头系在几头体型庞大的驯牛身上。
训牛迈步前行,石碑在地上滑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一个穿着青衫的帅小伙,蹲在石碑旁边,手持刻刀,一边走一边修整字迹的笔锋。刻刀落下,石屑纷飞,他像是在精雕细琢一件艺术品。
沈算看着这一幕幕玄幻的建筑工地,一时愣在了当场。
画面感实在是太强了。
五百斤的青石扛着跑,数十米长的圆木抛着接,嘴里叼着烟的木工连眼皮都不抬,刻石碑的帅小伙边走边雕——这是在建房子吗?这分明是在演一场功夫大戏。
小阿泰也看呆了,歪着脑袋,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滴了一地。
它大概在想:这些两脚兽,力气怎么这么大?比本汪还能吃,比本汪还能扛。
沈算骑在狗背上,目光扫过工地。
那些光着膀子的年轻人,身上都有伤疤。
有的在背上,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胸口。
那是与妖兽搏杀留下的印记,是他们在蛮荒村落中活下来的证明。
他们之中,很多人是从乞儿之家长大的。当年瘦骨嶙峋的孩子,如今已长成能扛起五百斤青石的汉子。
当年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少年,如今已能笑着站在工地上,为子孙后代建房子。
“少爷!”一个年长的力工发现了他,连忙放下肩上的石头,抱拳行礼。
他这一声喊,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齐朝沈算行礼。
沈算翻身下了狗背,亲和道:兄弟们辛苦了。”
“不辛苦。”众人齐声回应。
“行行行,不辛苦不辛苦,叫那么大声干嘛,你们继续辛苦,我就是随便逛逛,别管我。”
“哈哈”工人们咧嘴笑了。
沈算笑着和众人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
他的目光越过工地,落在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群上。
那些建筑,有学堂,有工坊,有宿舍,有食堂,有操场,有藏书楼。
它们将承载着数十万孩子的未来,将承载着沈府百年大计的根基。
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秋风中袅袅飘散。
小阿泰跟在他身边,仰着胖脑袋,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难得没有捣乱。
“少爷,喝茶。”一声恭敬的女声,唤回了沈算飘远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座茶棚前。
说是茶棚,其实只是几根木桩撑起一片苇席。
棚内摆着几张粗木桌椅,桌上搁着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碗。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圆脸,皮肤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
她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茶沫随荡漾的茶水起起伏伏。
她顺着沈算的目光看见茶沫,脸腾地红了,更加拘束起来。。
沈算笑了笑,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粗茶,涩口,却有种说不出的山野清气。
“你多大了?”他坐下,面带微笑地问。
“回少爷,十四了。”小姑娘小声回道,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怯意,垂着眼不敢看他。
“别紧张。来,坐下,跟我说说,你来村落后的生活。”沈算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是……少爷。”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说起她的过往。
她说她家原本在定霞府西边的一个小镇,开一间杂货铺,不算富裕,却也温饱。
后来邪僵攻城,城破了,爹娘带着她逃命,爹被邪僵追上,娘把她塞进一个地窖里,盖上木板,压上石头。
她在地窖里躲了三天三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咀嚼声,不敢出声,不敢哭,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等声音彻底消失,她才爬出来,爹不见了,娘也不见了,家也没了。
无依无靠的她,犹如风中残烛,备受欺凌。
若是如此,她还能凭借父母遗留的些许钱财苟延残喘。
然而,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手握钱财,无疑是将自己置于虎口之中。
某天,她从睡梦中惊醒,惊愕地发现家中的钱粮已不翼而飞。
接下来的日子,无需多言,小女孩为了活命,不得不踏上乞讨之路。
可在全城受灾之际,乞讨之人如过江之鲫。
就在小女孩即将被饥饿吞噬之时,一位善良的大妈为她指明了方向,那便是乞儿之家。
随后,她便被乞儿之家收留,随队来到了这蛮荒村落。
“初来乍到之时,我们住在帐篷里,夜晚寒冷刺骨,我就和几个姐妹紧紧相拥而眠。后来,我们砌起了围墙,盖起了木屋,还分得了床铺,每顿都能填饱肚子,还有先生教我们识字。”小姑娘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少爷,我是幸运的。”
“这里有吃有住,还有人对我关怀备至,比在外面要好上一万倍。”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等将来……等我长大成人,我想开一间杂货铺,就像爹娘那样。”她抬起头,目光如星辰般璀璨,凝视着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