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鹰峡谷俱乐部”,西雅图东郊那片被精心修剪、价格昂贵的绿色山峦,再次迎来了熟悉和不熟悉的客人。
天空是那种无云的、清澈的湛蓝,阳光慷慨地洒下,将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微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是连绵的喀斯喀特山脉,景色壮阔,是绝佳的挥杆日。
但今天球场上的气氛,与上一次林风和麦克同来时,有了微妙的不同。
林风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深蓝色polo衫和灰色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与高尔夫球鞋格格不入的普通运动鞋。他手里提着租来的球杆,站在发球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球道旗。
麦克站在他旁边,一身崭新的纯白色高尔夫专业行头,从帽子到鞋子无一不是顶级品牌,手腕上那块能监测挥杆数据的高尔夫腕表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热情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观察。自从上次球场“刨地”和后续游艇派对上林风对美女的“冷淡”表现后,麦克对这个东方合作伙伴的评估,又多了一层“古怪”和“难以捉摸”的标签。他今天特意再次邀请林风打球,既是为了维持“亲密伙伴”的表象,也是想进一步观察,这个家伙到底是个真不懂享受的土包子,还是藏着更深的城府。
两人身后几步远,跟着四名球童。都是二十岁上下的白人青年,穿着俱乐部统一的卡其色制服和帽子,推着装满球杆的小车。除此之外,稍远些还站着K、吕一,以及麦克新换的两名保镖——人高马大,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表情冷硬,与周围休闲的环境格格不入。麦克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被林风“开玩笑”般地逼迫殴打球童,事后自己的保镖又被林风当场废掉,让他心有余悸,这次特意花大价钱雇了据说身手了得、经验丰富的新保镖,寸步不离,似乎想找回一点安全感。
“林,今天天气太好了!看这果岭,速度肯定很棒!” 麦克活动着手腕,试图用热情打破那丝若有若无的僵硬,“咱们今天好好打一场,我最近苦练了切杆,让你见识见识!”
林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球道上。他掂了掂手里的球杆,然后,像上次一样,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标准的准备姿势——没有沉稳的站姿,没有优雅的引杆,没有重心转移的蓄力——他就那么随意地侧身,双手握住球杆,然后,用一种近乎挥动斧头或铁锹的、充满原始蛮力的姿势,猛地将球杆抡圆了,朝着地上的白球狠狠地刨了下去!
“呼——砰!”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熟悉的、草皮和泥土应声飞溅的景象。
那颗白色的小球,再次以一个诡异而丑陋的抛物线,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飞行了大约……四十码?然后软绵绵地掉进了旁边的长草区,不见了踪影。
完美复刻了上一次的“刨地”表演。甚至因为这次用力更猛,铲起的草皮更大块,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更“壮观”。
“噗……”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嗤笑。声音来自那四名球童中的一人。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长着雀斑、眼神里带着明显不耐烦和轻蔑的金发小子。他显然对这位“尊贵”的亚洲客人糟糕到令人发指的高尔夫技术,以及破坏草皮的行为,感到极度不屑。尤其是在他那位衣着光鲜、看起来就很“专业”的白人同伴对比下,这种反差更显滑稽。
他旁边的另一个球童,一个黑发、身材敦实的青年,虽然没有笑出声,但嘴角也明显撇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雀斑球童,然后,在雀斑球童看过来时,他飞快地抬起双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两只眼睛的眼角,用力向两边一拉,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侮辱性极强的、针对东亚人的“眯眯眼”鬼脸动作!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他就松开了手,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一瞬间的恶意和种族歧视,却如同毒针,清晰地刺破了球场原本只是有些尴尬的氛围。
雀斑球童显然看懂了同伴的“玩笑”,他强忍着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推车上的球杆,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像是领班的球童看到了这一幕,他脸色一变,想出声制止,但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麦克和林风的背影,特别是麦克那身昂贵的行头和身后凶神恶煞的保镖,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是担忧地看了那两名作死的球童一眼。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麦克背对着球童,正看向林风打出的那个糟糕的球,没有看到身后的小动作。K和吕一站得稍远,角度问题,可能瞥见了模糊的影子,但不确定具体内容。麦克的新保镖则警惕地环视四周,对球童的小动作并未在意。
但林风,是面对球童方向的。
在挥杆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去看球的落点,而是缓缓地、将手中的球杆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刚做完“眯眯眼”动作、此刻正假装低头、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窃笑的黑发敦实球童脸上。
那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怒火,却让敦实球童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脸上的窃笑僵住了,下意识地避开了林风的目光。
林风的目光,又缓缓移向那个最先发出嗤笑的雀斑球童。
雀斑球童也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风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的黑眼睛。他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心里暗骂自己多事,希望这位客人听不懂英语或者没注意到。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然后,林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平静,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很好笑吗?”
他问的是那个雀斑球童,但目光却扫过在场的四名球童,以及稍远处那个领班。
没人敢答话。雀斑球童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黑发敦实球童喉结滚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推车扶手。另外两名球童和领班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客人或许球技糟糕,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气场,以及身后那两个明显不好惹的随从,绝非善类。
麦克这才察觉不对,转过身,疑惑地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球童们,又看了看林风平静的侧脸:“林,怎么了?”
林风没有回答麦克。他提着球杆,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四名球童走了过去。K和吕一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麦克的新保镖也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微微向腰间探去,但被麦克用眼神制止了——麦克不想在这个时候激化矛盾,他也想看看林风要干什么。
林风走到四名球童面前停下。他的身高在球童中并不突出,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四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目光落在那个雀斑球童身上,用球杆指了指他,声音依旧平静:
“你,过来。”
雀斑球童身体一抖,求助般地看向领班,领班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又看向麦克,麦克皱紧眉头,但没说话。
“过来。” 林风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雀斑球童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但最终还是挪动着脚步,颤抖着走到了林风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风低头,从自己脚边的球袋里,用两根手指,捻起一颗崭新的、洁白的titleist pro V1高尔夫球。然后,他将这颗球,递到雀斑球童面前。
“拿着。”
雀斑球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颗递到眼前的球,又看看林风平静的脸,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手心冒汗。
“握紧。” 林风说。
雀斑球童下意识地握紧了球。
“把手摊开,放在地上。” 林风继续指示,语气像是在指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游戏,“手心朝上,球放在手心。对,就这样,放在草地上,按稳了。”
雀斑球童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被林风平静的语气和眼神所慑,只能依言照做。他单膝跪地,将握着球的手摊开,手心朝上,按在面前修剪平整的翠绿草皮上。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很好。” 林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然后,他后退了半步,双手握住了自己那根刚刚“刨”过地的球杆,在手中掂了掂,调整了一下握姿。
直到这时,雀斑球童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一股极致的、冰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看着那根被举起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金属球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掐住般的声响,想把手收回来,想尖叫,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不只是他,旁边的黑发敦实球童、另外两名球童、领班,甚至麦克和他的新保镖,也全都瞳孔收缩,意识到了林风要做什么!
“不……不要……” 雀斑球童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气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但林风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平静,漠然,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挥杆击打一颗放在tee上的普通高尔夫球。
他举起了球杆,标准的开球上杆动作——虽然他的挥杆打高尔夫一塌糊涂,但此刻这个举杆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和力量感。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瑟瑟发抖的球童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风腰身猛地发力,手臂带动球杆,划出一道充满爆发力的、短暂的弧线——
朝着球童摊开的手掌中,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狠狠地、精准地,挥击而下!
“砰——!!!”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骨裂筋折般的闷响,骤然在寂静的球场上炸开!
“啊——!!!!!”
紧随其后的,是雀斑球童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倒,抱着自己瞬间变形、血肉模糊的右手,在草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嚎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碎裂的手掌指缝间飙射出来,溅在翠绿的草皮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猩红斑点!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早已不知被击飞到了哪里。
惨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僵住了。领班和其他球童面无人色,浑身颤抖。麦克的新保镖脸色骤变,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但被K冰冷如刀的目光锁定,不敢妄动。麦克本人也张大了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完全没料到,林风会突然做出如此暴烈、如此……毫无人性的举动!就因为一声嗤笑?!
林风缓缓收杆,将沾着些许血迹的杆头在旁边的草叶上随意地蹭了蹭,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在地上痛苦哀嚎、几乎昏厥的雀斑球童,最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不断打颤的黑发敦实球童脸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但那笑容,在阳光和满地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森然、残忍。
“看见没?” 林风用球杆指了指远处(其实根本不知道球飞去了哪里),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在评价一次击球,“不错,是个好球。”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锁住黑发敦实球童惊恐万状的眼睛:
“现在,该你了。”
“你刚才那个动作,做得也挺标准。”
“来,让我看看,你的‘球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