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工兵铲与巨岩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悬崖村上空,拉开了一道刺耳的口子。
火星迸溅,映亮了江辰那张被汗水和雾气打湿的,过分年轻却又无比坚毅的脸。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第二铲,第三铲,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充满了技巧与经验的劳作。
他的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敲击在岩石最脆弱的纹理上。每一次发力,都用上了腰腹、大腿、手臂协同的,最节省力气的爆发力。
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密集、规律,像一首单调却充满了力量的战歌。
围观的村民们都看愣了。
他们脸上的冷漠与戒备,渐渐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所取代。
这后生,是来真的?
“嘿,城里来的少爷,这块石头,村里几十个壮劳力,用锤子凿了半个月都没啃下来。你一个人一把铲子,想干啥?表演铁杵磨成针啊?”
人群里,一个穿着破旧坎肩,露着黝黑臂膀的年轻人,抱着双臂,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让他刨,刨累了,就知道这山里的石头,比人心还硬。”
“就是,拍几张照,装装样子,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江辰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顽固的巨石。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根钢钎,找到一个刚才用工兵铲凿出的浅坑,对准,然后用铲背,一次次,沉重地砸了下去。
【永久技能:桥梁工程师(精通级),被动激活。】
【岩体结构分析中……最优破拆点已锁定。】
江辰的眼中,这块巨石不再是浑然一体的障碍。它的内部结构,它的应力分布,它的每一条细微的裂纹,都像一张三维的图纸,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调整着钢钎的角度,每一次敲击,力量都仿佛能穿透岩石的表层,精准地作用在它最脆弱的核心。
老村长拄着木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江-辰的动作。
那些年轻人的嘲笑,他没有理会。
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不对劲。
他砸石头,不像是在发泄,更像是在……解剖。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一种对这块顽石了如指掌的自信。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常年跟山石、跟工程打交道,才能磨炼出的,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这个城里来的后生,到底是什么人?
时间,就在这“当…当…”的敲击声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
江辰停下了动作,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将那根已经有些微微弯曲的钢钎,拔了出来。
他后退几步,对着那块巨石,抬起脚,看似随意地踹了上去。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可闻的脆响,从岩石的内部传出。
紧接着。
“咔嚓……轰隆!”
在全村人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块困扰了他们几代人,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岩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然后,如同被精准爆破的大楼,轰然解体,碎成了满地大小不一的石块。
整个悬崖村,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嘲笑的那个年轻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老村长那只拄着木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在经历了短暂的集体失语后,弹幕以一种井喷的方式,彻底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玄幻片吗?】
【这他妈是桥梁工程师?这是拆迁办主任吧!一脚把石头踹碎了?】
【前面的别瞎说!没看到江神之前的铺垫吗?那叫结构性破坏!他用最小的力,找到了这块石头唯一的死穴!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工匠啊!】
江辰没有理会身后的惊涛骇骇,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些碎石一块块搬开,清理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通道。
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架几乎与崖壁垂直的,由藤条和木棍捆扎而成的“天梯”。
那才是悬崖村真正的命脉,也是悬在每一个村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将工兵铲插在腰后,从行囊里取出一卷高强度的攀岩绳和几把岩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着藤梯,开始向上攀爬。
他不是要离开。
他是在勘测。
他要用【桥梁工程师】的技能,重新为这座“天梯”,设计一条最安全,最稳固的生命通道。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刚才还只是云雾缭绕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山谷间铺开。
“轰隆!”
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
“要下暴雨了!快回家收东西!”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乱糟糟地朝着各自那破旧的土坯房跑去。
山洪,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是比猛兽更可怕的灾难。
江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半山腰。
雨水顺着岩壁倾泻而下,他脚下的木棍变得湿滑无比,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他的脸上,刀割一样疼。
就在他准备找一个避雨的岩缝,暂时躲避时。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穿透了风雨的呼啸,从下方不远处传来。
“狗蛋!我的狗蛋啊!”
江辰心中一紧,猛地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村口的位置,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正指着村子侧面的一处山坡,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处山坡,因为暴雨的冲刷,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
滚滚的泥浆,裹挟着碎石和断裂的树枝,像一条黄色的恶龙,正在吞噬着一切。
而在那片泥石流的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抱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半个身子已经被泥浆淹没。
那个孩子,正是之前在村口,用那双没有光的眼睛偷看他的其中一个。
“快!快去救人啊!”
老村长拄着木杖,焦急地嘶吼着。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抄起手边的锄头和木棍,就想往塌方的山坡上冲。
“不能去!”江辰的声音,如同惊雷,压过了风雨,“那里的土层已经松了!现在上去,只会跟着一起被埋!”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刚才嘲笑江辰的那个年轻人,急得双眼通红,他怀里的,正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江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
他将攀岩绳的一端,用一个最专业的消防救援结,牢牢固定在了一颗粗壮的树根上,反复测试了其牢固性。
然后,他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抽出工兵铲,像一名最矫健的特种兵,沿着几乎呈七十度的湿滑山坡,向着那个被困的孩子,飞速滑了下去。
直播镜头下,全世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身影,在翻滚的泥浆和碎石之间,辗转腾挪。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倾泻而下的泥石流冲走,全靠腰间那根绳索,和插-入泥土中的工兵铲,才堪堪稳住身形。
每一步,都是在与死神共舞。
终于,他冲到了那个孩子的身边。
孩子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死死抱着那块岩石,小脸惨白。
“别怕,抓住我!”
江辰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将孩子紧紧揽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一块滚落下来的,脸盆大小的石块。
“噗!”
江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混着雨水,从嘴角溢出。
他顾不上这些,用空着的那只手,迅速将孩子用绳索固定在自己胸前。
然后,他咬着牙,靠着单臂的力量,拉着那根救命的绳索,一步步,艰难地,向着安全地带,攀爬而去。
当江辰抱着那个满身泥浆,浑身湿透的孩子,重新回到坚实的地面时,整个悬崖村,一片死寂。
所有的嘲笑,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都被那个染血的背影,冲击得烟消云散。
那个孩子的父母,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看着江辰背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冲锋衣。
“噗通”一声。
夫妻俩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对着江-辰,重重地磕了下去。
老村长拄着木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江辰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酒壶,拧开,递到了江辰嘴边,那浓烈的米酒香,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光,是震撼,是羞愧,更是最深的敬意。
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后生……是我们,看走眼了。”
江辰没有喝酒,他将怀里那个惊魂未定的孩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些眼神已经彻底变了的村民,看着那些躲在大人身后,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好奇与光亮的孩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路,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明天,雨停了。愿意让孩子跟我一起‘修路’的,就来村口的老槐树下。”
“这,是你们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