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倒地,激起的尘土像是给这片死寂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黑龙帮武士,一个个呆立原地,脸上的凶悍与贪婪凝固成了纯粹的恐惧。
咕噜。
不知是谁先吞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寂静的村道上,清晰得刺耳。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黑龙帮众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口逃去,仿佛身后追着的是什么九幽恶鬼。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具无头的尸体,更不敢去看那个静静站立的白裙女子。
洛清璃随手将刀抛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抬起眼,看向那些远远躲在残垣断壁后的村民。
没有欢呼,没有感激。
迎接她的,是一张张煞白的面孔,和一双双写满了惊恐与怨毒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杀了黑龙帮的头目,我们……我们整个莲花坞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了!
她就是一个灾星。
洛清璃看懂了他们的眼神,心中并无波澜。
她转身,朝着半山腰的木屋走去。
十娘扶着哪吒,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洛清璃的背影,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
王镇龙被杀的消息,像一场瘟疫,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莲花坞镇。
起初,人们是不信的。
王镇龙是谁?
黑龙帮帮主座下的小头目,一身妖蛟之血淬炼的“血蛟战体”刀枪不入……
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杀了?!
可当那些回到镇上的莲隐村村民,屁滚尿流地描述着那地狱般的一幕时,整个莲花坞炸开了锅。
“完了!全完了!”
镇上最大的酒楼“莲语楼”,掌柜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个女人……她把天给捅破了!黑龙帮的报复马上就到,我们都得死!”
“快!快收拾东西!连夜出海,去别的地方躲躲!”
“躲?你能躲到哪去?这东海神州,方圆千里,哪里不是黑龙帮的地盘?”
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个镇子。
明明是洛清璃替他们除掉了一个常年鱼肉乡里的恶霸,可在此刻,没有一个人念她的好。
在所有人眼中,洛清璃不是英雄,而是将整个莲花坞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他们不敢怨恨强大而残暴的黑龙帮,只能将所有的恐惧与愤怒,都倾泻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裙女人身上。
一时间,整个莲花坞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宛如一座死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夜幕下的莲花坞,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
木屋内,水汽氤氲。
洛清璃洗去了一身的尘土与血腥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轻薄素衣,盘膝坐在床榻上。
白日里的血战,对她而言,仿佛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她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经脉依旧干涸,丹田处的灵海死气沉沉,没有一丝波澜。
但洛清璃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肉、筋骨、乃至每一根发丝,都在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这光泽并不耀眼,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万劫不磨的感觉。
这便是《八九玄功》。
过去,她坐拥帝焰,身负磅礴灵气,一力降十会,总觉得功法只是辅助。
直到此刻,灵气被锁,修为跌落谷底,她才真正体会到这门无上玄功的恐怖。
它淬炼的,是生命最本源的形态。
每一寸肌肤,都是最坚固的甲。
每一分力量,都是最锋利的刃。
怪不得,传说中的二郎真君能肉身成圣,凭一己之力,便能搅得天庭不宁。
洛清璃的心神,顺着血液的流淌,感知着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起伏,骨骼的每一次震动共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寻常修士,是在丹田内开辟一方灵海,引天地灵气为己用,但这终究是借用,灵海有涯,力量有尽。】
【而《八九玄功》的极致……】
一个荒谬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是在体外,将这一整片天地,都炼化成自己的灵海!】
【举手投足,便是天威;一念起,便是沧海桑田!】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洛清璃便感到浑身一阵战栗,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该是何等伟力?
那才是真正的……神明。
她压下心中的激荡,继续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清璃睁开眼,淡金色的光芒在她眸中一闪而逝,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
“请进。”
门被推开,哪吒提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走了进来。
木桶里盛着热水,热气腾腾,旁边还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
少年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洛清璃有些不解。
“(⊙_⊙)?哪吒,有事么?”
“欸……嗯……那个,仙……仙子姐姐。”
哪吒把木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看你今天打了一天,肯定很累……”
他说话有些结巴,颠三倒四的。
“娘说,用热水泡泡脚,能解乏,对身体好……所以我就……”
少年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他特意去后山打了最干净的山泉水,烧水的时候还怕火太旺把水烧得太烫,又怕火小了水不够热,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洛清璃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再看看地上那桶冒着恰到好处热气的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少年被她看得更加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哪吒准备随便找个借口落荒而逃时,洛清璃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浅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漾开,如同冰雪初融,瞬间便让这简陋的木屋明亮了几个度。
她歪了歪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说了这么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传入少年的耳中,“你不会是想说,要给我洗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