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最大的窝棚比其他的稍高一些，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兽牙。
走进窝棚，光线更暗了。
窝棚中央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兽皮，一个格外矮小的哥布林坐在上面。
它的胡子是灰白色的，很长，几乎拖到地上，脸上堆叠着深深的皱纹。和其他哥布林相比，它看上去真的很老了。
带她们进来的哥布林首领，对着这个老哥布林恭敬地低下头，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老哥布林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阿米狄修女和洛里安。
阿米狄修女再次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开口了。她的声音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似乎是在描述马车的形状，还有女巫的样子。
老哥布林听着，时不时地点两下头，灰白色的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洛里安站在修女侧后方，不耐烦地扣着衣袖上的花边。
她一有点情绪，小动作就特别多。不是揪草，就是抠衣服。也亏衣服上的花边缝得相当结实，这才没被她抠出一个洞来。
修女说完后，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哥布林才慢吞吞地开口。
那声音，沙哑得像两张粗糙的树皮在摩擦。
洛里安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她也知道，这种行为属于不礼貌的。于是只是皱着眉头，继续抠她的衣袖花边。
老哥布林说得很慢，修女认真地听着。
等到老哥布林说完，修女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它见过教母的马车吗？”洛里安迫不及待地问。
阿米狄修女摇了摇头：“它说今天上午，确实有马车快速经过他们营地附近，但很快就消失了，没有停留。”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啊！”洛里安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洛里安。”修女拉住她的手臂，“事情没这么简单。”
“还能有什么？知道方向了，就去找啊！”洛里安想甩开她的手。
修女用了点力，拽紧了洛里安：“那位长老还说，最近森林不对劲。很多生活在深处的魔兽都在往边缘迁移，像是被什么驱赶着。马车去往的那个方向，非常危险。”
“那又怎么样？我不怕！”洛里安执说，“我要去找教母！”
“孩子，你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教母的马车速度很快，我们现在徒步根本追不上。而且，如果前面真的有大规模的兽潮，那是成千上万的野兽在惊恐中狂奔。你现在追上去，很可能不仅找不到你的教母，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洛里安咬着嘴唇，眼睛瞪着修女。
她知道修女说得可能是对的，那种场面并不是她可以应付的了的。
可教母就在前面，可能还在生气，可能离她越来越远。
“那要等多久？”洛里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
“至少要等到兽潮过去。”
修女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长老说，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可能就在这一两天。我们需要留在这里，和它们部落一起等待危险过去。”
洛里安不说话了。
她讨厌等待，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最终，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修女松了口气，又转身对老哥布林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感谢和愿意暂时停留的意思。
老哥布林点点头，对旁边的首领吩咐了几句。
接下来的时间，洛里安和修女被安排住在部落边缘一个闲置的小窝棚里。
部落里的哥布林们显然对她们很好奇，尤其是对洛里安。
这个金发蓝眼的家伙，长得很像个人类，但身上却散发着强大的非人气息。就好像野兽批了人皮一样。
让哥布林又好奇，又不敢凑得太近了。
一些哥布林幼崽远远地围观，被成年哥布林低声呵斥着赶开。
洛里安坐在窝棚口的一块石头上。修女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太阳渐渐西斜，部落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食物的气味飘散开来。
一个小哥布林女孩，比其他幼崽更胆大些，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她看起来只有人类三四岁孩子那么高，绿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走到离洛里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洛里安察觉到了，转头瞥了她一眼，没理会。
小哥布林女孩又往前蹭了一小步，飞快地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洛里安坐着的石头上一放。
然后“嗖”地跑回了不远处的成年哥布林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这边瞧。
洛里安低头看去。
石头上面放着的，是一个用细藤蔓串起来的小小饰品。
几颗磨得光滑的彩色小石子，中间坠着一小块白色的骨头。
做工很粗糙，甚至有点难看。
洛里安皱了皱鼻子，有点嫌弃。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骨头坠子。
硬硬的，凉凉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见她碰了那个饰品，咧开嘴，露出小小的尖牙，朝着洛里安羞涩地笑了笑，然后欢呼一声，彻底躲到大人身后去了。
洛里安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拿起那个骨头饰品，举到修女面前，纳闷地问：“修女，她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东西看起来又不好吃，也不好玩。”
阿米狄修女看着她手里简陋的饰品，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又兴奋又害羞的哥布林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这大概是她喜欢的、觉得漂亮的东西，她想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我们又不认识。”洛里安更困惑了，“而且这也不漂亮啊。”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你看起来特别，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对你表示友好。”
修女轻声解释：“就像你愿意把蜜渍莓果分享给你喜欢的人一样。”
洛里安看着手里那串简陋的石头和骨头，又看看远处已经和伙伴玩闹起来的小女孩，碧蓝的眼睛里还是充满了不解。
分享莓果她懂，因为莓果好吃。
可是这个又不好看，又不能吃。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串小饰品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好吧。”她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