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处置得干净利落,表面上风波平息,可王宸心里的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脑子里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串了一遍。
周虎一个混社会的闲散人员,怎么会精准掐在修路建厂的关键节点回村?
又怎么敢笃定 “闹一闹就能拿到钱”?
乡国土所那个副所长,不过是个股级干部,给他十个胆子,也未必敢主动挑头对抗县委重点项目。
还有古城修复的举报,时间点卡得太巧了。
两件事一东一西,一个明闹一个暗捅,几乎同时爆发,摆明了是要让他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不是巧合。” 王宸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盘,故意制造事端,搅乱项目节奏,顺便试探他的底线。
操盘的人是谁,其实不难猜。
平岗反腐打掉了赵德顺,也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和人脉;
作风整顿又拿张文的小舅子开刀,刹了特权歪风,本土圈子里不少人心里憋着气。
明着对抗不敢,就暗地里使绊子 —— 唆使混混阻工,是给他的产业项目上眼药;举报古城工程,是往他的文旅政绩上抹黑。
一来二去,项目推进慢了,非议多了,市里自然会有看法。
到时候再有人吹吹风,说他年轻气盛、不懂团结、把南郊搞得鸡犬不宁,他这个县委书记就被动了。
打的是项目,瞄的是权力,算的是政治账。
王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点手段就想让他退步?
也太小看他王宸了。
“立群,郎峰,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很沉。 两人很快赶到。
王宸指着地图上的两处标记,语气斩钉截铁:“黑龙峪阻工、古城举报,这两件事,表面看各不相干,实则是一套组合拳。”
“你们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人,顺着线索往上挖。”
“国土所副所长是谁提起来的?平时跟谁走得近?”
“举报信是谁写的,背后有没有人授意?都给我查清楚。”
“记住,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查到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张立群和郎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也隐约觉得不对劲,此刻听王宸点透,顿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和质量举报,是冲着班子来的。
“放心吧王书记,我们马上部署,三天之内,一定挖出根子。” 郎峰沉声应道。
两人走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王宸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心里反复盘着县里的人事格局。
本土派现在的核心是副县长陈州。
陈州在本土派接连落网后,现在可是本土派资历最老,根基最深的,门生故吏遍布各乡镇局委。
平岗反腐之后,他收敛了很多,表面上处处配合,可暗地里有没有动作,谁也说不准。
但王宸总觉得,以陈州的城府,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唆使混混、匿名举报,手段太下乘,更像是下面人急着表忠心、出歪招。 可不管是谁,这股歪风必须压下去。
今天敢阻工、敢诬告,明天就敢制造更大的事端。
不把幕后的手揪出来,后面的项目就别想顺顺当当推进。
正思忖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芸姐。
王宸眼神微动,接起电话,语气柔和了几分:“芸姐。”
电话那头传来唐敏秘书杜芸的声音,笑着说:“小宸,书记今晚在家,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过来坐坐,吃顿饭。”
王宸心里了然。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王宸整了整外套,驱车往唐敏家奔去。
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唐敏肯定已经收到了南郊的举报材料,甚至听到了不少闲话。
叫他过去,一是提点,二是撑腰。
可王宸心里有自己的分寸。
他感激唐敏的照拂,但从没想过靠这层关系上位。
他要的,是凭自己的本事干出实绩,堂堂正正往前走。
靠父辈余荫升官,不是他的追求。
到了唐敏家,杜芸开的门,系着围裙,像个居家的姐姐:“快进来,书记在厨房下面呢,说你爱吃手擀面。”
王宸换了鞋往里走,果然看见唐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唐姨。”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
唐敏回头笑了笑,把面下进锅里:“来了?坐,马上就好。”
王宸笑了笑,上前搭手端碗。
饭做好后,门被敲响了,王明远笑着走了进来。
王明远拎着一罐老茶进门,笑着跟唐敏打招呼:“老远就闻着手擀面的香,我这不请自来,没打扰你们吧?”
“王叔。” 王宸起身问好,心里透亮 —— 哪是不请自来,分明是唐敏特意约的,就是要当面把市纪委的态度摆到台面上。
“坐吧,正好凑一桌。” 唐敏解下围裙落座,杜芸添了副碗筷。
家常的四方桌,简单的手擀面配两碟小菜,却藏着实打实的官场分量。
吃了两口,王明远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却字字落地:“小宸,古城修复的举报件我看了,你们县里处置得稳,不护短、不扩大,实事求是,很好。”
“不过我给你透个底,这信不止递到了纪委,市委几个领导那儿都塞了一份,附带还有人吹风,说你年轻气盛,刻意打压本土干部,搞得班子人心惶惶。”
王宸神色不变:“王叔,平岗反腐、作风整顿,全是按线索查、按规矩来,对事不对人。谁碰红线查谁,跟本土外来没关系。”
“我信你,你唐姨也信你。” 王明远点点头,“查案子放开手脚查,顺着线索往上摸,哪怕摸到市里的关系,也有我顶着。”
“别冤枉一个好人,但也别放过躲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蛀虫。”
唐敏这时接过话头,落到了人事上:“县长的位置,我跟组织部打过招呼了,先空着。”
“你一肩挑是累点,但政令通、掣肘少,好干事。什么时候觉得需要搭班子了,再跟市里提。”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有句话你要记牢。陈州在南郊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多,上面也有人替他说话。”
“只要他不越底线,该团结要团结。真把本土派逼得抱团反扑,你反而被动。斗争要讲策略,不能一味蛮干。”
“我明白,唐姨。” 王宸郑重应声,“陈州书记能力强、情况熟,大局上我肯定跟他拧成一股绳。”
“但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搅乱项目、损害老百姓利益,我也绝不会手软。”
饭后王明远告辞,走到门口时拍了拍王宸的肩膀,压低声音递了句实底:“国土所那个副所长,是陈州专职秘书的远房亲戚。”
“你慢慢挖,把证据链做扎实,别急着摊牌。真碰了硬茬子,给我打电话。”
王宸心里一凛,重重点头。
回去的车上,夜风卷着凉意灌进车窗,王宸的脑子格外清醒。
唐敏这顿饭,既是撑腰也是敲警钟 —— 有靠山是底气,但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实绩要靠自己干。
幕后的手既然敢伸出来,他就有把握连根斩断。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神在夜色里愈发锐利。
南郊这盘棋,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明正大,赢得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