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宾夕法尼亚号再次被四枚穿甲弹命中。
两枚命中装甲带,炮弹在厚重的装甲表面炸开,炸出两个大坑,损伤微弱。
两枚命中上层要害部位,一组主炮直接被炸得扭曲变形,炮管弯曲,炮塔倾斜,炮手们的尸体散落在周围。
数门副炮被摧毁,炮管被炸断,护盾被炸穿,炮手们被炸飞。
十数门防空火炮和几十挺防空机枪被掀飞,那些武器在爆炸中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散落在甲板上。
上百名水兵死伤,有人在爆炸中当场毙命,有人在火焰中痛苦挣扎,有人在海水里拼命呼救。
可以说,作为主力战舰,被接连命中了十枚大口径穿甲弹,宾夕法尼亚号的战斗力已经丧失了十之七八。
它的其余主炮还能开火,但命中率大降。
它的水兵还能战斗,但已经死伤惨重。
这艘曾经让太平洋舰队引以为傲的新型无畏舰,此刻像一头被猎犬撕咬得遍体鳞伤的巨兽,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海面上挣扎。
不过,作为旗舰,其没有被直接击沉,对太平洋舰队的士气打击虽大,却远没到绝望的程度。
只要宾夕法尼亚号还浮在水面上,只要卡珀顿还站在舰桥里。
只要指挥体系还在运转,太平洋舰队就还有战斗下去的勇气。
尤其是宾夕法尼亚号的舰桥,在数轮炮击中居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命中,整个指挥体系基本保持通畅。
那些炮弹有的落在舰首,有的落在舰尾,有的落在舰舯,有的落在上层建筑,但没有一发落在舰桥上。
卡珀顿站在那里,毫发无损。
他的参谋们站在那里,各司其职,通讯系统还在运转,命令还能传达下去。
就在特遣分舰队出击,敌方战列巡洋舰分舰队炮口转向,宾夕法尼亚号获得喘息之机的时候。
卡珀顿收到了大西洋舰队司令亨利·梅奥上将的来电。
通讯参谋小跑着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稿纸,脸上的表情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电报上,梅奥先是告诉了卡珀顿,大西洋舰队主力现在的大致位置。
其已经抵达珍珠港以东八百多公里外,只需一天半的时间便可抵达珍珠港。
接着,梅奥又询问了珍珠港的战况如何了?
这句话写在电报纸的最后一行,字迹工整,语气平淡,但卡珀顿读出了其中的分量。
梅奥不是在客套,不是在寒暄,他是在问——你还能撑多久?
梅奥不是要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报告,不是要听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
他只是想知道一个数字——一天?两天?还是半天?
这个数字将决定大西洋舰队是全速赶来还是从容推进。
是冒险分兵还是稳扎稳打,是提前投入战斗还是等到万事俱备。
手上拿着梅奥发来的电报,眼睛看向远处正在被国防军舰队放风筝炮击的特遣分舰队,卡珀顿一时间有些失神。
富勒顿的分舰队正在南边追击国防军的战列巡洋舰,那些炮弹从二十多公里外飞来,在舰队周围炸开一道道水柱。
特遣分舰队的速度不慢,但国防军的舰队同样很快。
富勒顿在追,国防军在边跑边射击。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而富勒顿之所以还能撑住,不是因为他的舰队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有不得撑住的理由。
……
卡珀顿只是失神了片刻,便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那些杂念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先是定了定心神,然后开始沉声讲述太平洋舰队和珍珠港这两天的遭遇。
从昨天下午遭到国防军战斗机群袭击说起,到今天上午特遣分舰队出击为止。
他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沉稳而有力,听不出任何慌乱和疲惫。
他重点说明国防军战斗机群的厉害之处,以及国防军那两艘战列巡洋舰恐怖的超视距打击能力。
那些战斗机可以从几百公里外飞来,在几分钟内把一艘战舰炸成废铁。
那些战列巡洋舰可以在二十多公里外开炮,在几轮齐射内把一艘战列舰打得失去战斗力。
这不是太平洋舰队能对付的对手,不是珍珠港能扛住的压力,不是靠勇气和牺牲能弥补的差距。
未了,卡珀顿还补充道,今早国防军的战斗机群尚未来袭,不知对方正在酝酿着什么,接下来的太平洋舰队面临的战斗将十分艰巨。
不过,太平洋舰队势必在大西洋舰队主力抵达前,保住珍珠港不失!
这句话是卡珀顿的承诺,是太平洋舰队的承诺,是每一个还在战斗的美丽坚水兵的承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珍珠港东面约八百二十公里处的海面,一支由八十多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向西破浪前行。
那些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在海面上排成数个纵队。
舰首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道浓重的尾迹。
这支舰队,正是前往珍珠港支援的大西洋舰队主力。
它们在海上航行了近两周,从诺福克到巴拿马,从巴拿马到夏威夷,跨越了两大洋,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两天的航程了。
此前,梅奥曾考虑过再次分兵,想抽调一部分航速快的战舰先行赶往珍珠港。
可最后他否定了分兵的想法。
因为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不是摆设,那些舰载机可以在几百公里外发起攻击。
任何一支分出去的舰队,都有可能在半路上被它们拦截、消耗、击溃。
大西洋舰队只有合兵一处,才能不惧国防军航母战斗机群的威胁。
一旦分兵,只会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梅奥的手指在海图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定画上一个句号。
他站在旗舰内华达号战列舰的舰桥内,手里拿着卡珀顿刚回复的无线电战报简讯。
电报纸的边角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目光在上面反复游移,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从卡珀顿的回复简讯可知,国防军的航母战斗群确实厉害。
远在数十数百公里外,便可派出大群战斗机对敌人发动致命攻击。
只是两个波次的空袭,便全灭了驻防在瓦胡岛上的数十架双翼机,重创了珍珠港要塞的两个重要防空阵地。
那些木制的双翼机甚至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毁在跑道上。
那些高射炮位还没打出几发炮弹,就被火箭弹掀上了天。
更致命的是,国防军还击沉了包括一艘前无畏级战列舰在内的三艘重要战舰,重创了另外两艘无畏舰。
梅奥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格外久。
那些战舰的名字他都很熟悉。
太平洋舰队的核心力量,美丽坚海军在太平洋上的脊梁。
它们中的每一艘,都耗资数百万美元建造,都经过了数年的舾装和海试,都承载着数百名水兵的青春和生命。
而现在,它们中的一些已经沉入了海底,另一些正拖着受伤的身躯在珍珠港外海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