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吉庆笑眯眯地欣赏这群贵人们的惊慌。
“我们前脚刚出中州，宗令大人后脚就以皇族名义，通告全朔月……”
“盛宴弃城而逃，不堪为盛家子孙，今日将其逐出皇家，往后，盛家再无盛宴。”
姚吉庆一字一句，“只有‘伪帝宴’。”
伪帝先是脑中一片空白，进而勃然大怒。
“朕乃是朝臣推举，宗室点头，在启阳殿登基的正统朔月皇帝。宗令有什么资格将朕逐出皇家？”
姚吉庆打听得可清楚了，“朝臣推举的算哪门子的朔月皇帝？你的名字，可曾记入宗庙玉牒？你可曾受国师加冕？”
“你们不知道吧？朔月每任帝王，登基都需要国师加冕，玉牒加名。”
范太傅脸色已经白得和死人差不多了。
“你胡说，先帝也没有国师加冕。”
姚吉庆大笑，“对啊，先帝就是朔月唯一一个没有被国师加冕的帝王。但他名字好歹是入玉牒了，可伪帝宴，玉牒可没有你的帝名。你只是四皇子盛宴。区区皇子，敢在国难之际，带着朝臣，弃城而逃，宗令驱逐你，合情合法。”
伪帝宴一直在跳脚，他不相信，不愿相信，不能相信。
范太傅已经信了大半。
因为有皇太女，所以玉牒必须有先皇的帝名。
但盛宴，就没那个必要了。
“我们被望舒和宗令耍了。”
伪帝宴想到了什么！
对了，他“登基”之前，宗令数次寻找他，劝他暂代国君就好，以后不会亏待他。
他当时离至高无上的皇帝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听得进去。
“不管怎么说，四皇子都是先皇的子嗣，是朔月的皇子，岂是宗令说逐出族谱，就能逐出族谱的？”
姚吉庆继续扎刀，“你们不知道吧！朔月最后一位皇帝，是望舒陛下。而宴，哪怕没被逐出族谱，也不过是个旁支。”
皇帝是永昌帝，他才是四皇子。
皇帝是望舒，他啥都不是。
“据说，当时场面宏大至极。满朝文武拥护，万民来朝。祭天地，拜太庙，入玉牒，主启阳。对了，失踪的国师回京了，亲自为望舒陛下加冕。”
姚吉庆啧啧出声，“名正言顺，朔月正统。那才叫登基，那才叫正统，那才叫朔月皇帝。”
“而你，是伪帝。”
伪帝宴不信。
他抓着另外六人的手，一个个逼问。
“告诉朕，告诉朕，他在说谎对不对？那不是真的。朕才是朔月正统，朕才是朔月帝王。”
范姓禁军伸手入怀中，几张残破的告示被他递到范太傅面前。
范太傅颤抖着手打开，正是蛮荒的邸报。
上面加盖着蛮荒部落的印记，是真的。
“他是伪帝？那我们？”
姚祭酒眼珠子一转，接过话头，“我们是被伪帝欺骗的臣民。我们可以向望舒陛下求请回大陆。”
其他人纷纷接话，一个个陈述自己是怎么受到伪帝欺骗的可怜无辜臣民。
伪帝宴举目四顾，每个人都避开他的视线。
他成了弃子。
众人抛弃他了，就如同当年，他带着重臣抛弃即将被敌国攻打的都城谡阳。
“噗。”
伪帝怒急攻心，吐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
可无人管他。
所有人都在推敲商量，如何和他撇清关系，讨好望舒，回到大陆。
一轮商讨后，众人都觉得很有把握，舒了一口气。
姚吉庆看不得姚祭酒得意，他伸手取出一个竹筒，里面赫然装着一张告示。
不是蛮荒邸报，而是正经盖着朔月国印的全国通告。
【伪帝宴同范太傅、中书令钟世章、姚祭酒等47名朝臣，京兆大营一万士兵，五千禁军，战时弃都城而逃，皆以叛国罪、逃兵罪论处，论罪当诛。现全国通缉，见之可杀。】
“弃都城而逃，叛国、逃兵，见之可杀，哈哈，你们还想回大陆，做梦吧！”
姚祭酒犹如猴子上身，扑过来夺过那通告，颤抖着手，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他无法自控的牙齿打颤，磕磕磕磕磕磕磕磕磕磕……
姚吉庆侧耳听着，仿佛是什么美妙的哀乐，正好送他刚走不久的老爹。
“知道那几艘船的士兵去哪儿了吗？他们想回朔月，但是朔月已经没了，只有永夜。他们想回故土，但是故土对他们拒之门外。”
“他们有的被愤怒的百姓驱赶，有的被热血的游侠击杀，还有的被扭送到了大牢，被永夜陛下流放到了以前北漠国那地界种树。”
“后面再回去的士兵，比如我们那船，都学乖了，主动去衙门投案。”
“逃兵罪，流放漠北种树。虽然苦点，但能吃住总比这破岛上好百倍。”
“要不是我爹还在岛上，我也不会回来。结果，我拿着药和吃的回来了，我爹死了，哈哈，我爹死了。”
姚吉庆怒视着姚祭酒，“他对你忠心耿耿，伺候了你一辈子，他就是胃病而已，生生饿出来的胃病而已，你竟然连点让他活下去的药和吃的都不肯给。”
姚吉庆扑倒姚祭酒，拳头狠狠地砸上去。
“我走时，你答应我什么？你说我好好为你打探消息，为你带回药和米面物资，你会好好照应我爹。”
“结果呢？你连全尸都不给他留。”
没有人去救姚祭酒。
也没人管这出闹剧。
所有人都被那告示砸懵了。
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朝廷肱骨，他们不是一呼百应的权臣辅相。
他们是叛国弃城而逃的乱臣贼子！！！！
范太傅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软倒了下去。
钟世章呆坐在地上，良久无言。
其他朝臣也是或瘫或坐，或哭或晕。
“筹谋算计了一辈子，竟然混到了名利皆无，遗臭万年，故土难回的境地？”
“这般算计，究竟图什么？究竟图什么？”
士兵们还能流放漠北，他们这些榜上有名的罪臣，踏上永夜国土，只有一个可能。
死。
就是死法有很多种选择。
乱刀砍死，凌迟处死，斩首，抄家，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