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谈？还怎么谈？”
彪叔一愣：“你上次回来不是说，周智那边基本松口了？”
“难道这两天，他又提新要求了？”
“没有！真没有！”
方洁霞连忙摆手：“他什么条件都没加。但今天几位高层只说‘同意合作’……”
“关于经费、预算、支出这些，一个字都没提！”
“人家安保基地是私人营利机构，连钱的事都不定，我拿什么去谈？”
她快懵了！
会开完，高层们轮流说了几句肯定的话；
最后总结就一句：“合作原则同意，辛苦你了。”
再然后——没了。
没给授权，没给预算，没给底线，连个联络口径都没留。
只说等成了，记她首功。
所以她才赶紧来找彪叔讨主意。
可现在看彪叔这反应，好像合作已经板上钉钉了？
她有点恍惚：明明只是初步意向，怎么在所有人眼里，都像喝杯茶那么轻松就定了？
“嗯？经费？”
彪叔挠了挠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周智主动说‘免费’？”
“人家都免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不是这个意思！”
方洁霞急了：“他是说了免费，但话里明显有别的意思啊！”
她快哭了——讲了半天，彪叔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当然有啊！”
彪叔笑呵呵点头：“天下哪有白帮的忙？警署不出钱，总得给点别的吧？这不是很正常？”
“你谈的时候，多给些支持、多给些便利，不就行了？”
“他不满意，你再报上来嘛！”
“可……可……”
方洁霞叹气：“他是香江富豪，我真的想不到，警署还能给他什么？”
这几天她反复琢磨过。
周智说免费，她终于想明白了——
但正因如此，才更难办：
钱？他不要。
名？他从不刻意争。
照顾生意？他社团地位摆在那儿，没人敢碰他的场子。
她把可能全列出来，又一个个划掉——没一条对得上。
“怎么没有？”
彪叔一怔：“这次合作，本来就是双赢啊！”
“他不要钱，那肯定是要‘名’——给他啊！
一句话、一份文件、一场发布会，事就办成了。”
说完，他有点纳闷地看了眼方洁霞。
这事明明很简单：警署得实利，智宇得声誉，各取所需。
剩下的，不过是商量细节罢了。
可她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双赢？”
方洁霞怔住：“他出人、出力、还不收钱……这哪是双赢？分明是警署占尽便宜。”
“呃……”
彪叔一愣，无奈摇头：“小侄女，你怎么觉得‘不给钱’就等于‘占便宜’？”
“警署代表的是公信力。”
“我们肯跟他合作，本身就是最硬的认可。”
“你知道光是这份认可，值多少钱吗？”
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直卡在表层，根本没看见背后那层分量。
她根本没搞懂——这次合作，对双方到底意味着什么。
光盯着眼前那点好处，完全没往深里想。
光是挂个“警署合作”的名号，对方就能大大提升公众形象。
对警署来说，好名声＝市民信任＝更容易批到经费；
对商人来说，好名声＝更多生意、更大机会、源源不断的钱。
“啊？”
方洁霞一愣：“认可？这有什么用？”
“呃……好吧！”
彪叔一拍脑门：“我说呢，怪不得周智最后说‘下次不想跟你谈了’。”
“原来你真是一点都没明白啊！”
之前方洁霞汇报时提过这句话。
彪叔当时以为，是两人聊得不愉快，周智随口发句牢骚。
可看她现在这副茫然样，他才彻底明白——
那不是抱怨，是直接看穿了：这位小侄女，确实不合适。
唉，还是太嫩了！
处理日常警务时挺利落，可一碰到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就全露馅了。
“什么意思？”
方洁霞一脸懵：“彪叔，您这话我听不懂，我不明白什么？”
“行吧！”
彪叔叹了口气。谁让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呢？
他耐着性子，把这次合作对双方的实际好处，一条条讲清楚。
“哦——原来是这样！”
听完，方洁霞眼睛一亮，终于懂了。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下明白了？”
彪叔笑着点点头：“小方啊，做事不能只看表面。”
“香江警署再怎么暂时有争议，它代表的，仍是政府权威。”
“在老百姓眼里，我们不只是抓人的警察，更是公信力本身。”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现在，知道该怎么跟周智谈了吧？”
“嗯！嗯！”
方洁霞用力点头：“明白了，彪叔，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心里有了底，信心立马回来了。
她这才想起来——
上次见周智，他明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一听是“警署合作”，态度立刻变了，还主动表现出兴趣。
原来，是他早就看清了这里面的价值。
“这就对了！”
彪叔笑了笑：“你别担心，警署会派人配合你。”
“到时候，你只管放开谈。”
换人？不可能。
警署那么多人，任务偏偏落到她头上，自然有原因。
当然，也不会真让她一个人单干。
别看她现在好像全明白了——
可周智是谁？香江数得着的大富豪。
一个刚接触这类事务的年轻督察，哪能独自应付？
这种合作，从来就不是靠一个人谈下来的。
……
“这个混蛋！”
回警署的车上，方洁霞咬着牙嘀咕。
一想到上次见面，周智那副懒散又敷衍的模样，她就来气。
要是他现在就在眼前，她真想扑上去狠狠掐他一把！
明明是双赢的事，他倒好，装得像警署在求他似的。
害得她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谈崩了。
“madam？”
坐在副驾的周慧儿轻声问：“您刚才说什么？”
她当然听见了。
但作为下属，该装聋时得装聋，该接话时也得接话——
这才是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