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末期,法家集大成者韩非子正在着述《韩非子·奸劫弑臣》等篇章,他强调君主必须牢牢掌握法,术,势,才能使得国家兴旺。他看到天幕对土匪规矩与权力关系的剖析,他连连点头,这恰好印证了他的学说。
韩非子对来访者微微一笑:“此言虽论匪类,却暗合法之精义!匪首立规,如同君主立法。其初为控驭部众、维持劫掠之序而设,此乃术也。然规矩既立,且运行有效,便渐成势。匪首自身亦须受此法约束,至少表面如此,否则势去则众叛。天幕言匪首坏规矩则权威尽失,正是释法术而任心治,尧不能正一国之理也!”
“所异者,君之法旨在富国强兵、长治久安,匪之规旨在分赃劫掠、苟延残喘。若君主之法不公,沦为虐民之具,则其与匪规何异?其败亡之速,恐尤甚于匪。故曰:法莫如显,使群臣百姓皆明知;术不欲见,藏于胸中。匪首无此境界,其规其术,皆露于外,故其势难久,终是疥癣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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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的王夫之,在废墟上重建的城镇中,感受这破碎之后的新生,思量鞑子被消灭之后,有天幕的监督和引导,新王必定大贤,想必数十年之后,将会是难得的盛世,想到这里,王夫之心潮澎湃,不过土匪的事情,的确是一个大问题,虽然后世能彻底解决土匪,但不代表他们也行,即使新王挟开国之威遍剿天下贼匪,但只要有一天百姓困苦,匪贼便会再生。
想到这里,王夫之放下茶杯长叹:“太祖高皇帝初创制度,其法甚严,天下翕然从之,因其能定纷止争,予民以预期。后世子孙,或有败坏祖制、恣意妄为者,则被视为坏了道统,天下共击之。此非仅因祖制完美,实因制度运行既久,已与亿兆生民之生计、观念血肉相连,成为基石。撼动此基石,便是与天下人为敌。”
“至于绿林规矩,看似粗野,实亦同理。匪首能守此规,则众匪能聚。一旦匪首坏了规矩,便是人人自危,顷刻瓦解。然匪帮规矩之基,乃是掠夺,此乃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故其共识极其脆弱,一遇逆境,则立自相残杀。”
“对比治国,其理更彰:国法之基,若在仁政爱民,则基石稳固;若在盘剥压榨,则与匪规无异,其崩溃亦速。何以流寇蜂起?正因朝廷规矩已沦为掠民之具,失其为民立基之本,故民从贼之规,犹觉胜于从朝廷之法。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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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维持内部秩序,土匪如此重视繁复的规矩,尤其是入伙、退伙的苛刻仪式和大量黑话切口,还有另一个深层原因:极端的封闭性与排外性。”
“土匪这行当,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危职业。他们对自己那个建在险山恶水间的龟壳子山寨,有着病态的依赖。那是他们对抗官府围剿、躲避仇家追杀的惟一屏障。没有这片被险地包围起来的山寨,自己早就让强大的官军不知道剿灭多少次了。因此,他们骨子里对外人抱有极深的不信任和排斥。”
“你入伙难,要过层层关卡,交投名状;想退出更难,可能要留下身体零件甚至性命。那一大套黑话、暗号、手势、祭拜仪式,除了识别身份、协调行动等功能性之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人为地制造门槛和神秘感,强化我们与他们的边界,增加这个圈子的封闭性。”
“说白了,土匪的世界观是高度内卷和防御性的。他们绝大多数没有大的野心和格局,其最高理想,往往不过是守住一个山头,对山外的人进行可持续地竭泽而渔。所以他们大多都是上不了台面了,因为他们本质是秩序的破坏者和寄生者,而非建设者。他们的出息,就在那方圆百里的地盘和山寨的围墙之内。”
“他们要是敢冲出去打天下,那就不是土匪了,这种已经能叫做叛军了,一定会被官府出重拳。”
“有个很形象的比喻,在不少老土匪的眼里,世上的人就分三类:狼、狗、猪。”
“猪是待宰的肥羊,也就是他们抢劫、绑票的对象,是提供生存资料的。狗是看家护院的,指那些保护猪的武装力量,如地主护院、保安团、小股官军,是他们需要对抗和击败的对手。狼则是更强大、能威胁到自己生存的力量,如大队官军、其他强悍的匪帮,是需要警惕和躲避的。”
“一个大当家之所以能坐稳位置,就是因为他有能力带着兄弟们去有效率地杀猪打狗,同时又能巧妙地避开狼的撕咬,给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收益。只要他能持续做到这一点,他就是众人拥护的好当家。”
“可一旦他失去了这种能力,山寨陷入困顿,没了进项,或者屡战屡败,让兄弟们觉得跟着他不仅吃不上肉,还要被狼咬死,那么,往日所谓的兄弟情分和规矩,就会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人心思变,个个都可能憋着打黑枪,换个能带大家找到活路的新当家。”
“这帮人哪有什么道义可讲的。他们干的啥事?都是些打家劫舍的事情。老实人进去几天要是没死的话,很快就会让欲望污染成精神有问题的暴徒。欺负弱小,保证物资充沛的时候还能维持一下表面的规矩,讲一讲江湖义气。等到生意不好的时候,内部马上就会自相残杀。”
【“土匪在形成的时候,大部分成员都是出身工农的。在农业社会,一群农民受不了地主的压迫,所以他们揭竿而起,然后他们就去占山为王。底层人抱团反抗不公,如果有英明的领导把他们引上正道,他们就会是革命者。”
“但如果没有英明的领导,他们大概率会是屠龙者终成恶龙。他们发展强大,就会去欺负别人。他们内部,也会为了利益互相算计。那么他们之间有没有义气?刚开始肯定是有的,因为刚开始他们就是为了不受欺负团结起来。但后来他们开始做坏事,明面上的规则还是要讲义气的,但也只是明面上。”】
【“义气是对同等级的头目讲的,你看大当家什么时候会去和最底下的小喽啰去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