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到东海,迢迢三千余里。
玉树一行晓行夜宿,足足走了二十三日。越往东走,气候越湿润,草木越繁茂。过了泰山,便能闻到风中隐隐的咸腥味——那是海的气息。
“还有多远?”乌木扎有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脸晒得跟锅底一样黑,“我快颠散架了。”
“你天天骑马还喊累?”阿兰白他一眼,“我跟莺歌走路都没叫唤。”
“你们走路,我骑马,那能一样吗?”乌木扎嘟囔,“骑马颠得更厉害,腰都快断了。”
“那你下来走。”
“不下。”
阿兰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玉树:“公主,再有两天就到海边了。可蓬莱岛在海中,咱们怎么去?”
玉树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这些日子,徐衍的残魂一直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动静。她凝神感应,玉佩微微发热,却没有任何回应。
“到了海边再说。”她道,“徐先生应该会指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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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东海之滨。
这是一处荒凉的海岸,礁石嶙峋,浪涛拍岸。放眼望去,海天相接处云雾缭绕,不见任何岛屿的踪影。
“蓬莱呢?”乌木扎踮起脚尖,使劲往远处看,“怎么什么都没有?”
“隐在云雾中。”阮桀道,“仙岛有阵法守护,凡人看不到。”
“那咱们怎么进去?”
玉树握紧玉佩,低声道:“先生,拜托了。”
玉佩忽然光芒大放!一道虚影从玉佩中冲出,在空中凝聚成徐衍的模样。他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眉目清晰,只是周身依然透明。
“公主。”他开口,声音缥缈如风,“你们终于来了。”
“先生!”玉树又惊又喜,“你能说话了?”
“这些日子温养,残魂稳固了些。”徐衍微微一笑,随即神色变得凝重,“你们来蓬莱,是为徐福之事?”
“先生知道了?”
“赤松子与老夫有旧,他离开前,曾以秘法告知。”徐衍望向茫茫大海,“徐福此人,老夫当年在蓬莱时便有耳闻。他是嬴政最宠信的方士,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让他炼成万魂丹,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我们该如何入岛?”
徐衍抬手,指向海天相接处的那片云雾:“蓬莱岛外有阵法,名为‘迷天障’,凡人若误入,会被困其中,永远出不来。但有老夫指引,可保无虞。”
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玉佩中。玉佩微微发烫,一道光芒从其中射出,直指海面。
“跟着光走。”徐衍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
玉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海中。
奇异的是,海水在她脚下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石径。石径由青石铺成,光滑如玉,蜿蜒伸向云雾深处。
“走吧。”阮桀握住她的手。
众人踏上海中石径,消失在茫茫云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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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云雾散尽,一座青翠的岛屿出现在前方。岛上奇峰耸立,飞瀑流泉,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海鸟在岛边盘旋,鸣声清脆。
“蓬莱……”乌木扎张大嘴巴,“真好看。”
“比咱们羌人的草原还好看?”
乌木扎难得没有抬杠,老老实实点头:“好看。”
阿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听你服软。”
一行人沿着石径走到岛边,踏上沙滩。沙滩细腻洁白,踩上去软软的。铁牛要是在这儿,肯定要撒欢跑几圈,可惜他留在长安了。
岛中央的山峰上,一座道观巍然矗立。正是蓬莱观。
“走吧。”玉树率先向道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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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观中,玄真道长已在等候。
他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看到玉树一行,他微微颔首:“贫道恭候多时。”
玉树上前行礼:“道长,晚辈此来……”
“不必说了。”玄真摆摆手,“赤松子已传讯于我。徐福之事,贫道尽知。”
他引众人入观,在后殿落座。有小道童奉上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道长,”阮桀开口,“徐福的万魂丹,当真能复活嬴政?”
玄真沉默片刻,缓缓道:“能,也不能。”
“此话怎讲?”
玄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万魂丹,顾名思义,需以万人生魂炼制。嬴政当年炼的那一颗,因半途而废,只成其形,未得其神。但徐福不同——他在塞外躲了二十年,暗中搜集了不知多少生魂。若让他炼成,那颗万魂丹的力量,将是嬴政当年的十倍不止。”
十倍!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届时,”玄真继续道,“徐福可借万魂丹之力,强行召唤嬴政的残魂,将其注入一具准备好的躯壳中。那躯壳若与嬴政血脉相近,契合度高,嬴政便可‘复活’。”
“血脉相近?”玉树心头一动,“徐福自己就是嬴政的远房族人。”
玄真点头:“正是。所以贫道猜测,那躯壳,很可能是徐福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徐福想把自己变成嬴政?
“那万魂丹炼成后,徐福自己会怎样?”
玄真摇头:“若成功,他的魂魄会被嬴政的残魂吞噬,彻底消失。但他心甘情愿——因为对他来说,能成为嬴政,就是最大的荣耀。”
“疯了。”乌木扎嘀咕,“这人脑子有病。”
阿兰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头。
玉树沉吟片刻,又问:“道长,赤松子前辈说,只有您能对付徐福。此话当真?”
玄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贫道确实与徐福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他还在蓬莱时,曾来观中求教。贫道见他心术不正,没有收留。后来他投靠嬴政,贫道便知会有今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徐福修为不在贫道之下,加上万魂丹之力,贫道未必是对手。但有一物,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何物?”
玄真转身,目光炯炯:“时空之眼。”
时空之眼?
玉树心头一震。这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块奇石,名为‘时空之眼’,能看穿过去未来,洞察一切虚妄。”玄真缓缓道,“若能找到此物,便可窥破万魂丹的弱点,一击制胜。”
“此物在何处?”
玄真摇头:“贫道不知。但贫道的师尊曾留下遗言,说‘时空之眼,藏于昆仑之墟,瑶池之畔,西王母座下’。”
昆仑墟!又是昆仑墟!
玉树想起西王母,想起那场试炼,想起她临别时的话——“若有缘,可再来。”
难道,这就是那个“缘”?
“道长,我们这就去昆仑。”
玄真点头:“好。贫道留在此处,监视徐福的动静。若有变故,会以秘法传讯于你。”
他走到玉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此符可护持你在昆仑墟中不受禁制所困。记住,西王母性情难测,若她不允,不可强求。”
玉树接过玉符,郑重行礼:“多谢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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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玉树一行离开蓬莱,踏上西行之路。
临行前,玄真送到海边。他望着茫茫大海,忽然道:“公主,贫道有一事相托。”
“道长请讲。”
玄真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玉树:“此信,请转交徐衍。”
玉树一愣:“徐先生?”
“他残魂虽存,却难以长久。”玄真轻叹,“若有机缘,可让他在昆仑墟中寻一载体——那里有西王母留下的‘寄魂木’,能让他真正重生。”
玉树接过书信,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道长。”
玄真点头,转身离去。
海风吹起他的道袍,飘飘然如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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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漫漫,又是一个月的跋涉。
这一个月里,玉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西王母会答应吗?
上次在昆仑墟,她通过了试炼,拿到了时空之心,救回了阮桀。但西王母也说了,“若有缘,可再来”。这个“缘”,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
因为只有拿到时空之眼,才能对付徐福。只有对付了徐福,才能保住这个好不容易太平下来的天下。
阮桀知道她在想什么,总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心跳沉稳有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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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昆仑山遥遥在望。
还是那座巍峨的山脉,还是那些皑皑白雪,还是那道通往昆仑墟的天门。只是这一次,玉树不再是孤身一人。阮桀站在她身边,莺歌、荆云、乌木扎、阿兰都在身后。
“准备好了吗?”阮桀问。
玉树点头,取出玄真给的玉符。玉符光芒大放,与天门产生共鸣。
天门缓缓打开。
“走吧。”
一行人踏入天门,消失在光芒中。
身后,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本章完)